程濤被纏了不少時候,不知怎麼脫開身,師兄已經等得要放棄了。
以為你要酣睡美人榻了,師兄說。
滾吧,程濤字少意思全。
師兄點點頭,我剛才去請教了下醫學常識。
什麼?
就是余鈴那個藥,是飯前吃還是飯後吃,是水服還是乾咽的問題。
程濤停住腳,認真地看師兄的臉。
只一刻,倆人便笑了。
笑完,師兄拍拍程濤的肩,似安慰:不值得,又似惋惜:權當雷鋒又活了一把。
她選擇做一隻鵪鶉。
余老頭真放棄你了?師兄問程濤。
比我好的學生多的是,程濤答得謙虛。
好學生多的是,能入眼的不多啊。師兄像說天機。
二人走出病區,眼前突然喧囂,像重回了人世。
余鈴見到了收拾得一身清爽的媽媽。媽媽找好了賓館,洗去了風塵僕僕,化了淡妝,穿了一身時興的包腳長裙。看上去,比余鈴大不了多少。
余鈴下了床,看到前頭引領的護士,朝一邊撇撇嘴,她靠牆站著,好讓背給借點堅硬的力量。
媽媽話不多,卻句句刺余鈴的腳心。她說,你看上去,像個罪犯。余鈴碾碾腳下的瓷磚,在媽媽面前,她懶得演戲。
媽媽的第二句話是:你真不像是我的女兒。
余鈴點點頭,說:是。
媽媽的第三句話是:收拾一下,出院吧。
余鈴卷卷衣服,拎起包,把手機和課堂筆記裝進去,臨走,掃了一眼。這裡,曾經留下過程濤照顧她的氣息。氣息匯成片斷,讓她紅了眼。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媽媽身後,路過院門口的花園,那裡的幾棵早花正在怒放。余鈴停住說,媽媽,給我點錢。她指指便利店,拿著媽媽給的一百塊買了一隻和路雪。像是饞嘴饞久了,甜筒上帶著冰碴子,余鈴都來不及甩掉外皮就咬了一大口。一股冰涼像錐子樣扎進了身體。原來冰火兩重天是這個樣子。
媽媽帶餘鈴去了她住的賓館,說,跟我住一晚,我還有些話要對你說。
余鈴同意。這個計劃如此倉促地中斷,她也需要平台托撐造成謝幕的假象,以防掉下去摔死。雖然她也準備了,但有家長出面,倒好過她自己千言萬語去堵悠悠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