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是權宜之計,她是又走了回頭路。活該,她罵自己一句。
電話打得很簡單,對方問了幾句,就讓黃琴擇日去面試。黃琴問今日可以嗎?答說可以。她就去擠公交。外貿廠與她原來的廠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都離主城有段距離,罐頭悶魚一樣地在公交里呆了將近兩個小時,中午吃飯前終於將即將下班的面試人碰上。
黃琴覺得自己算是撿回一點零星的運氣,她的樣貌與經歷被輕鬆錄取,很快領了工牌安頓宿舍。她趴在空蕩蕩的床板上,壓著自己的兩個包,想著好歹不賴,晚上有了床,不用跟野狗乞丐搶地盤。
程濤這兩日過得很粗糙,鬍子拉碴。黃琴的電話已經不通,他縱有滿腹辛酸無處訴說。她就這樣輕易給他定了死罪,連申辯的機會都不給。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只說很是匆忙,像受了什麼協迫。
師兄看不下去,買了兩瓶青檸,大方地給了程濤一瓶。兩人磕一下,對瓶飲,喝完拉程濤去了理髮店。理髮師大變活人,幾推下去,又亂剪幾下,師兄立馬覺得自己的顏值受到了威脅。他對理髮師說,行,好,就剪到這樣,他又不去選秀。只不過拍個畢業照罷了。
程濤笑得很假,師兄拿拇指捏他的臉糰子,最後放棄,說,你保持正常臉型吧,你這笑,我於心不忍。
接下來,一波接一波的散夥飯。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唱,有人鬧。每個相熟的飯館裡,都有幾個癱倒的人。師兄肩負著護花使者的偉大使命,此花,不僅有紅花,還有綠葉。師兄說,他的這項功績若不被學校認可,他就把尿撒到花園裡。
程濤喝得多,卻吐得也多。剛喝完,沒事人一樣,跟人摟著抱著互相說些不離不棄的肉麻話,約定三年一小聚,五年一大聚,離了人,卻快快地跑去嘔吐不止。師兄在夜市上買了塊小毛巾,本來是給鬧場的人遮醜臉的,因為大家餿主意一個比一個升級,喝了酒,還要喝透,醉了醜態百出,還得留照紀念。所以毛巾算道具。結果最後成了程濤的專屬品。專門用來擦吐完酒後的嘴唇。
師兄感慨自己相當有先見之明。於是跟程濤要了五塊錢,但毛巾的購貨小票是萬萬尋不見的。
小本生意,要照顧一下的。師兄頗有悲天憫人之心。
幾日的昏天黑地,待到醒來,已經有人先說了再見。
程濤也在收拾,師兄晚些帶回來一個手工信封給他。封口是用細細的牛皮繩系了一個中國結。師兄當著程濤的面掂了掂,笑得詭異。
程濤打開,只是一瞬又合上,面無表情地還遞給師兄。幫我還了,他說。
裡面是一縷余鈴的頭髮。
師兄說,你用透明膠封封吧,這樣我沒法拿,掉了面子,她還不當眾抓破我的臉?
沒得意思,程濤說,搞這一出算什麼?舊社會那套她倒用得熟。
我也不懂,師兄說。你可弄好啊,證明我沒看見,我什麼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