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衝進雨里,也不知道究竟在發什麼瘋。
一路上,葉勉一直都在跟岑缺聊天,想辦法耗著對方,怕那人知道自己過去會逃跑。
岑缺這人,色厲內荏,看著好像冷漠不近人情,實際上是害怕跟人交心,害怕讓人看出自己內心的柔軟。
原本葉勉是想依著他順著他,尊重他的選擇,不去戳破那薄如蟬翼的殼,但是現在,他越想越覺得那樣生活的岑缺累得慌,他想讓對方知道,自己是個可以真實依靠的朋友。
人的一生,認識的人很多,可以互相稱為朋友的卻數量有限。
葉勉從小人緣就好,跟誰都相處得來,但真正走進他心裡的卻寥寥無幾。
傅唯一算一個。
如今,岑缺也算一個。
這兄弟倆,也不知道是跟他八字不合還是八字太合,剪不斷理還亂了。
從家到電話亭,不遠,但因為下雨,這一路過去倒是有些慘。
風雨互相夾裹,濕漉漉的雨水卷進傘下,把剛洗完澡的葉勉又給弄得落湯雞似的。
好在,路上車不多,他快步跑著,看見了那個電話亭。
電話亭有個獨立的小涼棚,岑缺穿著黑色的短袖T恤站在那裡,上半身有涼棚遮雨,下半身已經濕透。
葉勉說:「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什麼?」
「你回頭。」
岑缺攥著話筒的手瞬間用了力,他遲疑片刻,然後轉過了頭。
就像他突然出現在葉勉面前時一樣,這次換葉勉意料之外地出現。
葉勉對著手機說:「大晚上不好好睡覺,跑出來賞雨嗎?」
岑缺發了會兒呆,然後掛斷了電話。
他把話筒放回去,另一隻手裡還緊緊攥著剩下的沒來得及投進去的硬幣。
他轉過身,正面對著葉勉。
「你怎麼找過來了?」
「特意來看看你究竟多有道歉的誠意。」葉勉上前幾步,「過來吧,跟我回去。」
岑缺手邊還放著他的雨傘,深藍格子,八根傘骨,已經斷了兩根,卻還在用著。
「我回……」
「回什麼回!」葉勉直接伸手把人拉到了自己的傘下,「你不是怕我生氣嗎?那就跟我回去。」
岑缺皺著眉要甩開,可剛一抬手,就放輕了動作。
別看岑缺長得瘦,看著弱不禁風的,但他是從小跟人打架打到大的,要拼力氣,葉勉未必是他的對手。
可是,岑缺放棄了掙扎。
或者說,只是掙扎著意思意思,甩甩手,然後就任由對方拉著了。
葉勉的手心很熱,攥著他手腕的時候像是戴著一個滾燙的火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