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上了学,他才知道,这样会让耳朵更难受。
诸如此类的小事情慢慢累积得越来越多,林彦以他当时极其有限的人生经验总结出来:这位许姓叔叔,可能是个不务正业的混混……
不过林彦并不讨厌这样的大人。许嘉临身上有无数坏毛病,但他很坦诚,毫不掩饰自己里里外外的任何一处瑕疵,甚至很少把林彦当孩子看。就像……他在前面大着步子边晃边走,林彦就搁他屁股后头一路小跑着跟,偶尔绊倒滚个咕噜,也不需要人扶,自己拍拍衣服爬起来,接着跑。
当然,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许嘉临让林彦上学了,而且是一所不错的小学。
“不用太优秀,但要认全汉字,等我老了,你来读报纸给我听。”
送林彦入校时,许嘉临这样同他说。
直到现在,林彦也没能掌握所有汉字的音形意,但读报纸自然早就绰绰有余。只是那个说好要听他读报的人,居然自顾自先跑了,仿佛很久以前每个匆忙启程的夏天。不同的是,当时间过去两个月、三个月,肯定没有人会背着大旅行包风尘仆仆地推开门进来,胡子拉碴地给他一个粗剌剌的拥抱。
这样的想法,从许嘉临出事开始到现在,反反复复地在他的脑袋里徘徊着。
不知不觉地,林彦又睡着了。虽然在睡前很努力地去回忆了许嘉临,但在梦中,依旧没有任何关于许嘉临的画面。反倒是贺正西,时不时就要出现,自带场景与情节。
他这个回笼觉睡到快9点钟才醒,睁开眼头一个入目的人,还是他那位熟悉的小老弟。
“怎么到处都是你……”林彦鼻腔里发出一阵独属于熟睡过后的气息,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他小声嘟囔着,把脸转到另一个方向,面颊微微地鼓了起来。
贺正西只听清了最初的那半句,后面的也懒得深究,他笑着绕过床尾,走到林彦面前,俯下脸说:“过8点半了,哥。不然吃药、吃饭的时间要被打乱。”
林彦从被子边伸出来一只胳膊,在空气中晃了晃,贺正西捉住他白而干燥的手腕,补充道:“林丛可是8点不到就起床了。”
林彦艰难地裹紧棉被就着贺正西的手劲坐直身体,目光在墙壁上粘了十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起床。
“最近太堕落了。”他穿上外套,接过贺正西递到手边的温水,靠在床沿上,垂着软毛乱翘的脑袋边喝边道。
“不。”贺正西很快否认,“假期9点就能起床的人,少之又少。”他重新绕回去,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日光斜斜照进来。贺正西转身倚着桌边,面带微笑地看向林彦,“这是属于咱们年轻人的权利,没有人会拿睡半个懒觉这种事来责怪你。”
林彦被贺正西这副格外温柔的模样给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把杯里的水喝光,清清嗓子,伸着懒腰说:“你的话,得说给贺叔听听。他一定会为自己儿子给偷懒堂而皇之找理由,由衷地感到震惊和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