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你真的很喜歡你的家鄉。」傅掩雪注視著楊持,忽然之間,他從男人不算精緻的眉目里找不到一絲和「那人」相似的地方。
那個人幾乎不在他面前提起那些山巒,那些都是隱秘、塵封的過往。傅掩雪沒有探求別人隱私的愛好,因而對於那些大山,心中只有模糊的、來自童年的印象。
但是楊持不同,楊持的語言裡沒有說過「熱愛」,但字字句句都是熱愛。比起「那個人」,楊持才更像是從那片土地上生長起來的一棵樹,從未被修飾,也從未被注意,在無人的角落野蠻生長,滿身的露水,滿身的灼傷。
兩個人這樣天差地別的人,竟然來自同樣的地方。
楊持愣了幾秒,隨即笑了起來:「掩雪,那是生我養我的土地,我喜歡那裡,太正常不過了。難道還有不愛自己家鄉的人嗎?」
傅掩雪眼前閃過一張熟悉的臉。
「也許有吧。」傅掩雪不置可否,給出一個潦草的回答。
楊持已經習慣了傅掩雪含糊不清的姿態,倒也沒追問。他儘量讓自己不去深思傅掩雪問題之後的答案,他本能感覺到,那對於他而言,並不算一件好事。
兩個人用過了早飯便在公寓裡帶著,他們的身份有天壤之別,一個總裁一個「待業在家」,但楊持卻對此沒什麼感覺,他已經準備去找工作,很快就能擺脫這種無根浮萍似的無力感……況且,傅掩雪雖然性格不好接近,偶爾還會發些不痛不癢的小脾氣,但楊持都能化解,和安撫一個口是心非的小孩沒什麼兩樣。
臨到晚八點時,傅掩雪卻突然接到了一通電話。
當時楊持正在和傅掩雪看一檔電視節目,裡面正上演著一檔極為狗血的外國苦情劇,女二號陰險美麗,在商業場上享受眾人膜拜,而女主角此刻正在監獄裡被拷打逼供,經受折磨。傅掩雪冷笑著嘲諷這樣的劇情沒什麼新意,楊持卻笑著說沒想到傅掩雪竟然把劇情都看了進去。
「……出問題了?」傅掩雪瞥了一眼正抱著爆米花坐在沙發上津津有味看著電視的楊持,轉身向著陽台走去。「我不是給你安排好了……算了,我等下過來看看情況。」
楊持的耳力還不錯,哪怕傅掩雪刻意壓低了聲音,他也能聽清青年的每一句話,包括那些話語是怎樣的語氣。
「這麼晚了,你要出去?」楊持站起來,嘴巴里的甜味變得極淡。
「嗯,有點急事。」傅掩雪一邊給司機打電話,一邊在玄關處套上了外衣。
楊持瞭然地笑了笑,這個點了,能讓傅掩雪出門赴約的人,也只有「他」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