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持腦子一懵,過了許久,才緩緩說:「我現在不就是跟著您幹活嗎?」
說罷,他扯了兩嗓子笑。
向繁卻不似從前一樣順著話而下,收斂去了臉上的笑意,儘管語氣並不刻薄,卻好似和之前溫和沉靜的年輕人有著天壤之別。
「傅家並不是什麼好地方。」向繁說,「按照江湖地位,傅家的確稱得上一聲大哥。但是想要獲得傅家人的青睞和認可,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傅掩雪的大哥,就是一個極好的例子。而作為傅家現在最小孩子的傅掩雪,你覺得你能捂熱他的心嗎?他的心不是被火炙烤就能融化的冰雪,而是一塊冰冷的石頭。楊持哥,我說過,我很佩服能一條道走到黑的人,但是想要摘得高山上的明月,你要隨時做好雪崩之時被掩埋的準備。」
楊持秉著呼吸,向繁的話正像是一塊一塊冰球,從山頂墜下,往他心口上砸。
「你被他接出來也有幾個月了,可是他為什麼連一個正式的名分都不給你?因為你對他而言,只是一個僅供消遣的玩具,不是嗎?」褪去了從前溫柔的外殼,向繁忽然覺得,自己也總算露出了原本骯髒的本色。「楊持哥,我相信我剛才說的話,你比誰都清楚。所以,你明知道會遺憾,卻依然飛蛾撲火……說實話,我沒有見過比你更勇敢的人。」
一開始,向繁只是作壁上觀,想要看看楊持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能被傅掩雪看中。漸漸地,他已經不能再做那個悠哉悠哉的觀察者,楊持熱心慷慨,不拘小節,同時也溫柔細膩。儘管如此,他身上依然有未被世間繁華浸染過的天真:擁有著許多人都丟失的、去愛人的能力。
楊持捏緊了雙拳,他幾乎要坐不下去了。
他和傅掩雪的關係不是第一次被挑明,可現下卻是第一次被如此長篇大論地剖析。向繁的話中,他是一個奮不顧身去愛傅掩雪的角色,充滿悲劇色彩,和那些史詩中讚頌的英雄別無二致。但是只有他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一個無怨無悔的大英雄。
他也想要傅掩雪的垂憐,也想要傅掩雪的回應,想要做傅掩雪心裡的人。
他嫉妒楊舒景,嫉妒每一個能和傅掩雪緊密相依的人,嫉妒每一個能見證傅掩雪成長的人。
嫉妒讓他面目全非,而周圍的人還要為他的「無私」而搖旗吶喊。
他只是被架在火上的人,在快要筋疲力盡之前,他也想觸碰高山上的月亮。
「抱歉,向總,我們可以不再提這件事了嗎?」楊持站起身,只覺得臉上的疼痛再一次火辣辣地燃燒。「我還有事,向總,回見。」
可向繁卻打定了主意,他既然想要動搖楊持的感情,就必須乘勝追擊。
「楊持哥,你不是懦夫。」他擋在楊持面前,「不要逃避,好嗎?」
「向總,我沒有逃避。」楊持快速呼吸著,指尖快要嵌入掌心,他想讓自己鎮定下來。「只是我認為,不論我和誰之間存在矛盾與糾葛,都不是我們現在探討的東西。」
「那你臉上是什麼?」向繁不給楊持任何迴旋的餘地,直擊要害,「你和楊舒景之間的事情,不只關係到你們兩個人,你別忘了,嫆嫆喜歡楊舒景,而你,是向家的員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