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杏不由收緊了呼吸。
他視線中的楊持將眼睛轉過來——以一種極慢的速度,像是嵌入木偶里的、極不吻合靈敏的眼珠。
楊持就這樣直直地看著傅掩雪,片刻後,他打開了另一側的車門。
「楊持哥!」
因為巨大的情緒衝擊,楊持下車的時候一陣失力,幸而扣住了車門才沒有摔倒在地,石杏餘光看向傅掩雪,對方已經快步沖了過去,想要將楊持拉進懷裡。
「我自己會走!」楊持驚弓之鳥一般推開了傅掩雪,他雙手扶住膝蓋,慢慢地直起身來,像是一個機器人在靜默地完成自我修復,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肉體凡胎,痛了會難受,難受會淚流。
但現在他卻連淚流也不敢了。
從來沒有任何一場博弈,會有人為一個籌碼停留。他們在變幻無常的戰局裡你來我往,把他當作利劍,當作長矛,當作可以燃盡的石料,或者是聊以慰藉的糧草。從來沒把他當成一個人。
這多可笑?
楊持,你應該慶幸你還有利用價值,你應該高聲歡呼你從此可以平步青雲!
做「楊持」有什麼好?在一場為主角們歡呼慶賀的故事裡,一個鑲邊的npc憑什麼有自己的命運和愛恨?愛也好,恨也罷,最後都是他人談論時的一場笑話!
他早就應該本分,做楊舒景的替身,做傅掩雪的附庸。
npc在產生意識的瞬間數據就會被無情粉碎。
他早就該明了。
早就該……認命。
傅掩雪沒有像上一次一樣,將楊持丟給張經理,而是直接給楊持安排了離他辦公室最近的工位。
桌面上已經擺好了工牌:總助,楊持。
工牌上楊持的照片,正是在畫廊里拍攝的那一張。
傅掩雪早就準備好了,向繁……早就出賣了他。
楊持想笑,他甚至有些愉悅:「傅總,這照片要不換了吧?」他何德何能,能勞兩位總裁的大架?恐怕楊舒景本尊也沒這個本領吧。「這張照片太難看了,配不上您助理的身份。」
傅掩雪從前很喜歡看楊持笑,如沐春風,令他心情也暢快平靜。
可現在楊持的笑卻像一把刀子,把他的五臟六腑扎得千瘡百孔。
「……好。」傅掩雪艱澀地開口,「石杏,帶楊持重新拍一張。」
沉重的氣氛里,石杏也快被壓抑得無法呼吸。
他放低了聲音看向楊持:「楊持哥,我們走吧?」
石杏說著就要去拉楊持的胳膊。
「讓他自己走!」傅掩雪突然拔高了聲音,「石杏,把手放開。」
石杏咽下口水,他快步走在楊持面前引路,辦公室內所有的員工皆是一聲不吭,瞬間鴉雀無聲。
楊持垂著眼睛從傅掩雪身邊擦身而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