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持僵立在原地。
張姨溫聲規勸:「小持,你的心情我們理解,但是,但是你現在單槍匹馬,怎麼去找他,就算找到他了,你們怎麼回來?」
楊叔將安全繩從楊持手上取走,也就在這個瞬間,楊持卻猛地退開了一步。
「小持?」張姨驚詫地看著楊持。
楊持機械似地搖著頭,像是在拒絕,更像是在低語,他只是站在原地,面色蒼白神情麻木,卻被悲痛和倉皇環繞……
「楊叔,張姨……」楊持雙唇被凍得開裂,聲音嘶啞得像是在沙石上打磨,「如果你們真的心疼我,就讓我去找他……」他雙眼空洞地看著那殘留劃痕的山坡,他知道,傅掩雪就是從那裡摔下,「二十年前我沒辦法……但是我現在,我可以。我一定可以找到他。我知道,我聽到了,他在等我……」他的雙眼布滿血絲,那觸手可及的可怕念頭正如二十年前那將他淹沒的黑雲,就要再次降臨了。
「掩雪他沒在山裡生活過!他什麼都不懂!這山上有多恐怖你們都比我清楚!楊叔,張姨,你們不要攔著我!我不能明知道掩雪掉下山坡卻束手旁觀!他怕冷,怕疼,他的病還沒有康復,我只能在這裡等著……不可以,我不能——你們就算把我綁住,把我手腳打斷,我哪怕是跪著、爬著——我都要下去找他!!」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楊持的大腦疼得幾乎令他麻木,可身體機能又不斷令他清醒。
他已經動搖了,他幾乎快要得出一個答案給傅掩雪,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為什麼?
楊持每說出一個字,在場所有人都更安靜一分。
話語之中的堅定和決絕無處隱藏,他們都很清楚,只要楊持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老楊……這……」張姨心疼地別開眼,她的眼眶也紅了,可她作為長輩,此刻無疑是進退兩難。
楊持站在山坡邊緣,無數道枝丫像是無數道阻攔的關卡,橫亘在他的面前。
但他知道,只要走下去,他就能找到傅掩雪。
只要他不猶疑,不害怕,只要他踏出這一步——
「張姨,楊叔,不要怪小持沒有良心……」楊持的聲音發顫,林間的風穿過他的身軀,他只覺得心臟空洞得無法呼吸,「我知道你們關心我,擔心我,但是如果這一次我不去找他,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他轉過頭,頭髮隨風而飛揚,他雙眼含淚,笑得卻很漂亮。
「其實你們都知道的,我喜歡他。」他停了一下,像是釋懷,又像是遲來的告解,「相信我吧,我十一歲時能將他帶出森林,現在依然可以。」
時間在風中沉寂。
最終,楊叔還是做出了讓步。
「老張,把急救箱給小持。」他年過半百,頭髮花白,為這片土地操了一輩子的心,這一次他不知對錯,可免不了為年輕人而動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