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歲杪低著頭,喉頭微動。
「可你還是讓我失望了。」
程歲杪閉了閉眼睛,不去看陸岌的眼睛,直接雙膝跪地,做出磕頭謝罪的樣子。
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心也一寸寸冷了下去。
陸岌並沒有讓他起來。
「你進了安苑以後,也跪過我幾次,今日又跪……」
程歲杪沒有說話,在心裡答了聲「是」。
那幾次他大多數時間都是故意做出誠惶誠恐的樣子,讓陸岌可憐,還以為陸岌也很吃那一套,每一次都很快就讓他起來了。
回頭想想他們二人之間的你來我往,還真不知道是誰略勝一籌。
「歲杪,對我,你是真有愧意嗎?」
程歲杪終於抬頭看向陸岌,燭火搖曳,閃閃爍爍,他看不清陸岌的眼睛。
「……」
「不要再騙我。」
陸岌聲音微沉:「我不想再聽到你對我說的那些謊話。」
程歲杪剛準備開口,陸岌搶在他之前開口,讓原本想說好話的程歲杪立刻變得閉口不言。
他思忖片刻,決定如陸岌所言,對他說實話。
「有愧意。」
程歲杪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輕聲開口。
「但我也很想問你一句,你對我有愧意嗎?」
陸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程歲杪毫不退讓。
「我早就已經知道了。原先要救我的人是林澍和隋霧,你因為和隋霧的個人恩怨,想要利用我。所以搶在他之前讓柳蕪姐影響我,做出一個局來,讓整件事看起來是我主動投奔了你,但其實,你才是造局的人,我去陸府,完全是遵循著你的計劃。」
「我可曾害過你?」
聽到他的問題,程歲杪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陸岌看起來就沒有愧疚,同樣的,他看起來對程歲杪知道這件事毫不驚訝。
程歲杪想,就算自己離開陸府之前陸岌還拿不準這些,在他毅然決然離開陸府以後,陸岌也應該已經想通了。
啞然片刻,程歲杪開口:「這是兩碼事。」
「既然你已經完完全全忘了他是誰,原本也不認得我,那跟著誰有什麼區別嗎?」
陸岌似乎是真的感覺到疑惑:「我難道對你不好?而且,你受傷可不是因為我,是因為那兩個蠢貨在救你這件事上根本不用心。」
程歲杪:「……」
是林澍不用心。
林澍跟程歲杪就這件事道過歉,他們不是混跡里花樓的常客,不了解裡面的門道。
「我知道受傷跟你無關,但……」
程歲杪輕嘆一聲:「……你這是強詞奪理。」
如果沒有陸岌橫插一腳,讓整件事變得離譜又複雜,程歲杪應該會被隋霧和林澍成功接走。
他不用做誰的小廝隨從,有絕對的自由。
如果沒有陸岌的刻意引導,程歲杪應該可以很快找到同樣一直在找他的哥哥和弟妹,一家人過的就算再貧苦也好,總好過現在他這樣提心弔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