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的是,我們從小到大,不管做什麼都要考試,都要選拔,要有資格才可以達成目的。但是偏偏這世間最難的,做父母這件事,沒有門檻。
我知道爸爸媽媽也是第一次為人父母,要體諒他們。但是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會想要做的更好一些。這個世道這麼艱難,寶寶從來也沒有自己要求來到這世上受苦,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孩子,我一定要保護它,就像保護當年毫無還手之力的我自己。
我媽媽二十一歲的時候就有了我,我感覺我二十一歲的時候還是個寶寶,聽她講她當年去我爸爸單位食堂吃飯,領導問,你是哪家的小孩,媽媽就很耿直地說,我才不是小孩,我是家屬!
生完我的爸爸媽媽還是孩子心性,工作又忙又貪玩,叫了鄉下的遠房表姐過來,照顧還沒上幼兒園的我。
表姐是我見過的第一個,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混蛋。爸媽在的時候就抱著我,寶貝長寶貝短,不在的時候就把我關在廁所,有時候不高興還要掐掐擰擰。
我自己小小一隻,呆在沒開燈的廁所,耳朵貼在涼涼臭臭的門上,聽外面播著的電視的聲音和表姐尖銳的笑聲。我覺得很委屈,哭起來眼淚鼻涕流到嘴裡,鹹鹹的,嘗了嘗,又忘了剛才為什麼哭。肚子餓,又覺得渴,就用刷牙的杯子接自來水喝,喝飽了就上個廁所,倒也是方便。
爸媽快回家的時候,我就被放出來,表姐就會威脅我不要亂講話。爸爸媽媽說過要聽她的話,我超級乖的,超級聽話,什麼都沒有講。
之後有一次媽媽心血來潮給我洗澡,看到衣服下青青紫紫,才知道了我的日常挨打和關小黑屋。表姐被罵了一通,生氣摔門走了,在車站被趕去的爸爸尋回,就此不了了之。
沒過幾天,表姐帶我去小公園散步。那天陽光真好,我很高興,邁開小短腿跟在表姐腳後。人是真多,趕集一樣,從小孩子的視野看來,大概就是到處都是晃來晃去的大長腿,心裡有點恐懼,但是就算撒嬌姐姐也不會蹲下來抱我。只能緊緊跟著。走到公園中間,表姐突然就加快了速度,甩開我,飛快的消失在人群中。那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刻骨的絕望。找不到熟悉的人,記不得回家的路,時間靜止了一秒鐘。聽不到聲音。只有心跳咚咚咚。
我記得我很理智的停止企圖往前追她,我很清楚,她不要我了,追不上的。我很冷靜,也沒有哭,也沒有鬧,逆著人流往公園的出口走。
好不容易來到門口,我根本記不得是往哪個方向,終於小聲抽泣了起來。媽媽說我這樣小的孩子走丟了是會被人販子賣到山裡的。不敢大聲哭,但是好害怕。躲在一個賣糖葫蘆的奶奶旁邊瑟瑟發抖。
哭一會兒歇一會兒,周圍人來搭話就尖叫躲開。等了一輩子那麼久,數了好多個一百,後來知道大概是三小時,看到來公園散步的扛著大肚子的鄰居阿姨,嗖的一下就撲上去抱住了小腿。
終於放心,嚎啕大哭,所有的委屈都在找到組織的一瞬間爆發。
後來被送回家,進屋的時候表姐還在悠閒地看電視,看到我後像見鬼一樣,東西都沒收拾就跑了出去。爸爸也是接到鄰居的電話才知道我中間被丟掉了三個小時。
後來,找到表姐後,爸爸才決定要把她送回老家。
好像就是一件小事而已,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現在他們還在笑談,如果我是個男孩子,大概早就被賣掉了。整件事情對他們而言就是看似性質惡劣,後果卻不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