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夜色中,有一紅一紅的香菸的明滅。便知道是爸爸。他心裡苦,又不善表達,只好一個人躲起來默默地抽菸。
爸爸抽菸就像我睡覺一樣。他遇到難題,抽一根煙就有了解決辦法。我遇到不開心的事情,睡一覺就會重新快樂起來。
但是世事難料。有的坎是邁不過去的。抽菸和睡覺,只能麻痹自己,逃避一時的困境,卻沒辦法真正解決問題。
我推門出去,跑到爸爸身邊,抱住他沒拿煙的手。
手很涼。卻讓我懸著的心,感受到了一種踏實。
我仰起頭,扯出一個笑來,故作天真的姿態,“爸爸,抽完煙我們進去等吧,外面太冷了,說話都有哈氣。也不知道會不會下雪。”
爸爸看著我,滅了手中的香菸,重重的摸了摸我的頭。說,“冷了嗎?我再去車上給你拿件厚的外套。”
我心中酸澀,只是搖頭。
我們手拉手走了進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急診室里的機器發出尖叫,醫生護士們神色匆匆。我聽到他們喊,“沒有心跳了!快用電擊!”
我腦中一片空白,完全不能思考。身子僵硬,一動也不能動,只能緊緊的盯著屋裡。奶奶的身體被電擊後,彈了起來,又無力的倒下。
周圍特別糟雜,大家都在大聲說話,還夾雜著哭聲,但是我什麼都聽不到。什麼也想不了。只有深不見底的恐懼,懾住了我的心神。
大概過了半小時,醫生們走了出來,看向我們,搖了搖頭說,“心臟和呼吸都停了,人救不回來了,你們準備後事吧,節哀。”
節哀?哀慟真的是能節制的嗎?
爸爸握住我肩膀的手一直在無意識地收緊,我覺得痛,卻沒說話,只是擔憂的看著他。
他雙眼通紅,眼淚大顆地滾落,卻沒發出聲音。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的皺紋和白髮。一直以來在我心中最堅強,最勇敢的爸爸,瞬間潰不成軍,委屈的像個孩子。確實是,一個剛剛失去媽媽的孩子。
我喉嚨又緊又痛。艱難的控制著自己的呼吸,想讓自己平復下來。
爸爸軟弱的時候,我要做一個懂事的堅強的好孩子。
後來一直熬到很晚,我太累了,扛不住就睡了過去。
爸爸給我請了好幾天的假,開始給奶奶準備後事。
葬禮上,我們穿著白色的粗麻孝衣,跟著送葬的隊伍,三步一下跪,五步一磕頭。悲愴的嗩吶混合著人們的哭聲。空中飄著黃色的喪紙。我聞到紙錢燃燒的味道。
媽媽拉著我的手,她跟奶奶沒有任何感情,完全哭不出來。
卻怕別人議論她不懂事,拿了帕子掩住口鼻,一直乾嚎。
媽媽怕我不掉眼淚不成體統,還掐了我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