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天塌不下來,日子還是要繼續過。
外婆又給外公添了一男一女。
然後,災難來了。
三年的自然災害,我在歷史課本中見到的描述,他們都親身經歷了一遍。
沒有糧食。餓餓餓。
家裡是瘦骨嶙峋的長子,和嗷嗷待哺的兩個小嬰兒。
外婆被兩個小孩哭得心煩,趁外公不在,抱著女嬰就走出了家門。村後面有一個化糞池,外婆手一揚,把自己的親生女兒,直接扔了進去。
然後沒事人兒一樣,施施然回到了家裡。
外公回來後找不到女兒,問了外婆,外婆不肯說。外公給外婆下跪,苦苦哀求。外婆說,你去找也沒用,早就淹死在糞池子裡了。
外公花了錢,請人撈出了不滿周歲的女嬰。清理乾淨,埋在了村頭的墓地里。
從那以後,外公一病不起。
外公躺在病床上,一躺就是十幾年,情形時好時差。神奇的是,外婆又生了兩男一女,分別是我的三舅四舅和媽媽。
三舅和媽媽長相都隨外公,四舅卻像村東頭的流浪漢。
一時流言四起。
旁觀者八卦,也許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圖一時的樂子,不痛不癢。可是對於深陷其中的當事人來說,卻是殺人的利器,字字誅心。
後來,他們都說,外公是死於肝癌晚期,但我總覺得外公是被氣死的。日子太難熬,他赤手空拳,被生活的重擊打到吐血。再也抬不起頭來。
外公死後,外婆更加肆無忌憚。
媽媽說她小學的時候有一次和外婆一起睡覺,睡到一半,被一雙男人的手摸醒。驚聲尖叫。外婆趕緊把人趕了出去。媽媽有好一陣子都有點精神衰弱。
後來媽媽稍微長大一點,就迫不及待地搬到了學校,一心想要逃離這個家庭。後面雖然成績好,可以考高中讀大學,但是為了早早的經濟獨立,就去讀了專科,學了護理。
我聽到這裡,真的很想問媽媽,“你既然知道她的為人,也深受其害,自己不惜一切代價逃了出來,那當初,為什麼要把我送回到外婆身邊?”我怕這話太傷人,我怕我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哽咽,反覆想了好幾遍,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我們一家人,我沒見過我外公,也沒見過我二舅,只有大舅三舅四舅和最小的媽媽。我小時候一直好奇,二舅去哪裡了?家裡的人卻都避而不談,顧左右而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