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纤长的眼睫垂落,她颇为局促地攥紧着衣裙, 试图遮掩上面的大片水痕, 不想让谢陵看见。
那沾染了灰尘的馒头, 孤零零地躺在地面,葡萄仍旧要作势去拿, 却因为手腕被谢陵握紧, 动弹不得。
葡萄轻声解释:“那是今夜的晚饭。”
谢陵眼底似乎蕴藏着惊涛骇浪,声音微哑道:“那不是。”
谢陵上下打量着葡萄沾水的衣裙、沁着汗珠的脸颊,问道:“谁让你做活的?”
葡萄垂首不语。
谢陵只觉得一股子气息,好像淤塞在胸口,让他的心脏沉甸甸地向下坠落。谢陵轻抚额头,暂时不追究此事,只是拉着葡萄朝着厅堂走去。葡萄并不开口询问,在这长安城中,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便是谢陵,因此谢陵带她去哪里, 她去便是了,不必多问。
因为谢秦氏一番软声责怪, 谢国公未去命人责罚谢陵。众人正用着膳,忽听谢国公的一位庶女,大约五六岁年纪,声音清脆道:“兄长回来了。”
谢陵便带着葡萄,站在谢国公和谢秦氏面前。谢秦氏一改刚才的幽怨模样,忙站起身,抚摸着葡萄的柔荑,轻声道:“葡萄是吗,快些坐下,一同用膳罢。”
谢秦氏命丫鬟搬来椅子,本要放在自己的下首位置。但谢陵径直开口道:“与我同坐便是。”
丫鬟抬着椅子,看着一脸沉色的谢国公,和眉眼中尽是担忧之色的谢秦氏,心中犹豫不定。直到谢秦氏身旁的钱嬷嬷,给丫鬟使了个眼色,她才将椅子恭敬地放在谢陵身旁。
谢陵带着葡萄落座,其余的长辈,心中无论如何好奇,但面上都是一副镇定神色,目不斜视。唯独有几个年岁小的,偷偷抬眼觑着谢陵和葡萄。
这样的家宴,依照钱嬷嬷在谢秦氏身旁伺候多年的身份,本不用她亲自动手布菜。但如今,钱嬷嬷主动站在葡萄身旁,给她分菜盛汤。象牙筷光滑,葡萄用惯了竹木筷子,一时不慎,竟将刚夹好的碧玉糯米团子,跌落在碗中,惹得桌上一声轻笑。葡萄顿觉面红耳赤,她素来是个脸皮薄的,进了国公府便觉得身份卑微,如今被人这一番嗤笑,心中越发不安。
谢陵冷声阻止了轻笑声音,还破天荒地给葡萄夹了一份菜肴。但葡萄心中存着事情,并不肯动筷子,只是双手捧起一盅乳鸽汤,缓缓地喝着。
谢秦氏以帕遮唇,问道:“葡萄你家住何处?”
葡萄如实回答:“自幼便在甜水镇长大。”
谢秦氏心中了然,暗道原来是在甜水镇结识的,恐怕和谢陵有几分交情。谢秦氏便柔声道:“你来府上时,为何不表明身份,害的我误会了你,这才……”
葡萄微张着唇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要葡萄怎么表明身份,她区区弱女子,难道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言明自己是谢陵之妻,要国公府将她奉为座上宾不成。葡萄素来做不出这般招惹视线的举动来,况且,她从未见过高门贵族,还以为自己的待遇,实属正常之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