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如此,哪怕是谎言,葡萄也愿意沉浸其中,轻易地原谅谢陵对她的欺骗。
但葡萄失望了。她颤动着睫羽,紧紧地盯着谢陵脸上的神情,却从那张脸上看不出来丝毫愧疚。
谢陵神色冷漠,他看着葡萄掌心攥紧的纳妾书,从喉咙间发出沉闷而冷冽的声音。
“是,从来就不是什么男婚女嫁的婚契书,而是纳妾书罢了。”
“你合该知道,国公府世子妃的身份,决无可能会属于一个身份卑微的农女。我从未——”
谢陵语气微顿,收拢掌心,他注视着葡萄脆弱的眸色,狠下心来:“从未将你当做妻子。我的妻子,该是从长安贵女中,精挑细选出来,堪当主母的人物。但过去的陪伴是真,我会将你当做唯一的妾室,不会让你受苦。”
谢陵心想,他迟早要迎娶正妻,而且听谢秦氏的口风,这些日子已经在仔细相看。想来到时候,行纳吉纳征之礼时,葡萄定然要知道。虽然谢陵本想着,要亲口告诉葡萄这件事,解释其中的利弊。毕竟在谢陵眼中,葡萄虽然偶尔会有小女儿家的脾性,但她是温顺乖巧的,不会质疑谢陵的。更何况,谢陵心中坚信着,葡萄对他的情意深切,山石不可转移,无论是什么境况,葡萄都不可能离开他。既然如此,做妻做妾,对于葡萄来说,又有什么关系。谢陵会给正室妻子一个名分,但他会护好葡萄,只会有葡萄这唯一一个妾室。
虽然谢陵深觉,此事由自己说出,更为妥当。但既然葡萄已经知道,谢陵不必再隐瞒真相。并且,谢陵觉得这些时日,葡萄缠绕在他身侧,仿佛一刻都离不开他。这样的葡萄,待正妻进门后,定然要心生恼怒的。谢陵想着,不必借此机会,敲打葡萄一番,也好让葡萄磨磨性子,好不招惹妒忌,日后在正妻进门后,也能平稳度日。
相比于另外一个,摸不着看不到的正室妻子,谢陵并不放在心上。迎娶正妻,只是谢陵身为国公府世子,应该做到的本分。而葡萄,才是和他抵足而眠,夜语私话的人。
葡萄听罢此话,身子微微后退了几步。她抬起脸,才勉强不让酸涩的眼眶流出泪水来。
葡萄原以为,纵然婚契书是假的,但两人之间经历的种种,谢陵温热的怀抱,总归是真的罢。可从谢陵的寥寥数语中,葡萄已经明白:谢陵他,未曾将葡萄看在眼中。
因为葡萄卑贱如泥土,她就只有为人妾室的命。
旁人这般看待,葡萄觉得屈辱至极。而谢陵,他同样是这样想,葡萄只觉得心都被揉碎了。她深爱之人,竟没有短暂的一瞬间,将她当做一个可以同样看待的人儿。
而葡萄,竟然将这样的人物,视为她终身之依靠,余生之拯救。
可笑至此,愚蠢至此。
葡萄双腿一软,跌坐在床榻。她不去看谢陵,只低垂着脑袋。
谢陵拢眉,在他的心中,葡萄不该是这样的反应。葡萄会质问,会生气,谢陵都不觉得奇怪。但葡萄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句话语都不肯说,谢陵便觉得心口发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