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後,我便一直高燒不退,我像在一片大海里,上下沉浮,呼吸不過來。每幾日難得有那麼一次清醒的時候,沈貴妃就抱著我的孩兒,絮絮叨叨說著話,我有時接上兩句,更多的是聽不清她在說什麼。她以為我沒看到,其實我看到了,她眼中濃濃的悲哀。
皇上見我的最後一面,是在他出征討伐前。他握著我的手,輕輕吻我滾燙的額頭。他的聲音好像在微微顫抖:“等朕回來,朕回來……朕就……”
就什麼呢?
我不記得他說什麼了,我又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我好像聽見他在承諾著什麼。反正我早就不需要了。
是什麼時候開始死心的?是在他開始有意識地納第一個有點喜歡的女子時,還是在他陸續忘卻同我的過去時,亦或是他想要彌補曾經的摯愛時?又好像是他隱瞞鑠兒去世真相時,或是不知如何面對這樣的我,同婉妃傾心吐訴時?
我越想越困,想著想著就漸漸失去意識了。
第二日我的精神好像好了很多,我說好冷,同沈貴妃要了一個爐子。我從枕邊拿出一直小心翼翼帶在身邊的帕子,同疑惑的沈貴妃說,這是皇上曾送我的,都過去十三年了,我還留著。我笑笑,想到了很久遠之前的事,有些開心,又有些難受。我輕輕將帕子從爐子的一端丟進去,呆呆地看著它一點一點沾上火星。沈貴妃突然起身將它從不是很旺的火中救下,再抬頭我發現她眼眶有些紅。她想說什麼,卻沒有開口。
我死在開春之前,天還是好冷啊。
臨死之前我仿佛聽到他在我耳邊,輕輕喚我“容容。”真是個美夢。我看他拿著帕子走過來,我不知怎的忙往後躲,我一直在說,我不要,我不要。還給你。
後事再如何,都同我無關了。
皇上兩日後快馬加鞭趕回來。他確實老了,再不是當年的英俊少年。他的聲音也在顫抖,他問一旁的沈貴妃:“娘娘……去世前可有什麼話留給朕?”
沈貴妃看向他,目光冷漠,她沉默了一陣,取出了袖中殘缺不全的帕子,道:“娘娘一直在說,還給你,臣妾想是這個。”
皇帝接過帕子,仔細端詳,覺得很是眼熟。布料是楚地特有的。沈貴妃看見他愣怔了一會兒,又微微皺著眉頭。
是了,皇帝這個時候才想起來,那是從楚地回來不久後,拜訪丞相府時,碰見的丫頭。很有趣,眸子靈動得很,臉上髒兮兮的。原本沉重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叫什麼?叫什麼來著?好像叫“容容”。皇帝覺得腦海中有什麼東西炸裂開來,數張臉龐重疊在一起。
丞相府的提親,他確實早已忘記三年前的丫頭,只是覺得面前這個同他對視的小姐,眸子清澈,叫人心動。反正娶誰不是娶,這小姐有眼緣,就她吧。
後來的新婚之夜,她叫他夫君,像極了曾經只想一人獨占他的婉婉,他沒有控制住,要了這個面前嬌嬌怯怯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