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祈靈確定了,他在畫裡。
這幅畫掛在某條走廊的牆壁上,他甚至已經看見了房間的門牌號。
205。
居然在狄辰的隔壁,真是糟糕的惡趣味。
猶如實質的黑暗追在他身後,要讓這個可憐的男人困入與前一個犧牲者類似的絕望境地。
言祈靈走到了盡頭,他和當初的狄辰一樣,手撐在前方,觸摸到了粗糙的雨露麻。
專用的油畫布往往都非常結實,繃緊之後的布料更是難以撕開,狄辰作為正值壯年的年輕人,指甲都摳翻了也沒能出來,可見這種布料的韌性有多可怕。
言祈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裁紙刀,這是他根據客房服務單里列出的類目,從柜子里找出來的。
油畫布沒幾下就被劃爛,但面前的玻璃確實結實得很,僅憑裁紙刀無法破壞。
貪婪的黑暗呼嘯著湧來,它們翻湧,擠壓,意圖碾碎他的身軀做色彩的養料。
言祈靈微妙地感覺到,與其說是「壓」,不如說這些黑暗在「絞」。
如果是「壓」的話,他早該被這股力量抵在玻璃上動彈不得了。
不過,那些東西似乎覺察到他的躲避,愈發地膨脹起來,開始擠占他的生存空間。
男人握著手中的裁紙刀,右側的藍瞳近乎熄滅,沒入無光的陰影中,左側的赤瞳卻似火焰般燃燒起來!
恐怖的威懾勃然待發,玻璃破碎的巨響驟然從身後傳來!
言祈靈神色怔忪,順著面前的推力被擠壓出去,側身落入帶著檸檬香氣的溫暖懷抱。
青年大抵是跑來的,呼吸和心跳都與平時不太一樣。
後腦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摁進青年人寬闊的肩頭,他首次以這樣被人全然保護的姿態,無所事事地聆聽身後的動靜。
摻著五顏六色的黑水洶湧而來,憑空化作石像鬼般的生物,它發出嘶啞的尖叫,粘稠怪異的翅膀尚未從畫框裡拔出,就被木製尖刀刺穿咽喉,死得無聲無息。
白焰把紫瞳照得璀璨,猶如放射的星雲。
寄生於畫像的鬼怪從傷口處開始燃燒,白色火焰快速吞噬了它的整個身軀,連帶雨露麻的油畫布也燃起熊熊大火!
五顏六色的顏料從畫框後淌下,似怪物的血,帶著濃烈的丙烯氣味。
不等言祈靈開口,明儀陽就鬆開了他,轉而拉住他的胳膊推開了206的門:
「巡邏過來了。」
彎曲的手電筒燈光在走廊的拐角處晃動。
明儀陽悄無聲息地把門合上,兩人消失在206的門口。
公用會客室里空無一人,門外巡邏的腳步在寂靜中清晰。
可怪異的是,那腳步聲越近,就放得越輕,最後完全沒入木板的吱呀聲中,消失在會客室的門口。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巡邏人員的遠離。
咔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