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一年前,那次落水的时候,她不是就已经完全变了么?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但吴太医说过,她是灵魂回归,所以他未多想。
但这一年来,她与先前着实太过不同。
以前的她,虽也嚣张跋扈,但那嚣张跋扈却不过是掩饰,是她为了保护自己的胆小懦弱而穿上的保护色。
如今,她变得勇敢、坚毅,再不是以前那个人了。
一夜之间,她似乎懂了太多的东西,学会了太多的东西,有时候甚至让他这个为君者都为之自惭形秽的。
空气中一片静谧,连鸟儿都已归巢安歇。唯有几只夏日的蝉鸣间或响起,在这寂静的夜色中谱出一段优美的乐曲。
月光中的仙子缓缓地站起身来,顺手掸去衣服上沾染的枯枝灰尘,她缓步朝他走来,如同从那皎洁却孤独的月色中而来的嫦娥。
几声狼嚎乍然响起。
十五的月夜,他们总是习惯对着越来嚎叫一番,不知是要表达自己的兴奋和崇拜,还是仅仅只是觉得那圆圆的月亮看上去格外地不顺眼。
张笑笑抿了抿唇,未做理会,慨然在萧御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不远处山顶上,被月光找出的那抹狼影。
两个有心事的人坐在一起,大约是许久不曾谈心的缘故,一时之间他们竟是有些相对无言,未说一字。
在第二声狼吼声想起的时候,小帐篷里一个小小的身影似是被吵到了,却也并没有醒过来,不过慵懒地翻了个身,咕哝几句又继续睡了过去。
这一番动静总算是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却又让他们此时看上去略有些尴尬之色。
在看向张笑笑的时候,萧御的眸子中永远都装满了温柔和宠溺,似要将这世上所有的柔情都给他眼中的女子,将她宠上天,让全天下的人都羡慕她。
张笑笑扯了扯嘴角,想要回给她一个微笑,然而扯了半天,她的眼眶却是红了大半截。
她连忙追回头来,随手抓起一根树枝,将头埋在膝盖之间,拿着树枝随意地在地上乱画着:“萧御……”
一个名字刚刚出口,她的声音便哽咽了起来。
眼泪如断了弦的珍珠似的,啪嗒啪嗒地落进树枝画出的沟壑中,似要将那些沟壑填满,汇成纵横交错的小溪。
“嗯?”萧御难得地没有安慰她,也没有将她拥在怀里。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心口的疼痛,让自己仰着头,不去在意她声音里的哽咽,以及那一颗颗砸在他心上的泪珠。
终于,要说出来了么?
两月以来,她的异样,他收在眼底。
她几乎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在他悄然无知的时候。
心底那丝沉痛,还有不舍都不停地缠绕在一起,有一种叫做不好预感的东西不停地在胸口徘徊。
两个月的光阴,他回想了他们相处的这一年的时间。
他们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像一对普通的夫妻那样生活过,他们似乎永远在冷战,在争吵,即便如今他已经不太能够记起他们当初那样做是因为什么。
“照顾好卿儿和律儿。”她缓缓地开口,任由眼泪汇成江河湖海,手腕无力的垂下,再难画出极深的沟壑来。
眼泪无处安放,落了一地,溅湿了一地的枯枝落叶。
不远处的火堆发出噼噼啪啪地响声,昏黄的火光将两个人的脸笼罩在一起,比月光更加明亮。
“嗯。”萧御仍只是淡淡地回一个字。
空气中散发着浓郁地悲伤,似要将这天地间所有的伤心难过都聚集到此处,任由这两人涕泗横流,伤心欲绝。
轻霆坐在远处,小心地观望着四方。
这两人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却觉得好似一个字都听不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