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季軒目光沉沉地審視宋迎的眼睛。
關於幼年初見、關於日後欺凌的共同記憶在兩人的眼底如同幻燈片一般閃過,混雜著歡鬧和仇恨,最後緩緩沉了下去。
良久,他忽然嗤笑一聲:「好。」
「玩了九年,我也累了。你說到做到,我自然也是。」
宋迎斂下眼睫,心下提起已久的石頭終於微微落地,隨後沉默地讓開位置。
周季軒一腳邁進車內,「砰」的一聲關上車門。
黑色的賓利並沒有急著離開,保養得很好的車窗緩緩下沉。
車中的人單手搭在方向盤,帶著同款狼狽,轉頭好整以暇地看著窗外之人。
他勾了勾嘴角,無情地道出幾個月前殘酷的真相:「剛才你說的那些,有一點我不是很贊同。你的高考,可不能算是我毀的,我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你媽的執行力那麼強。」
周季軒掃了眼窗外人漸漸握緊的雙手,輕飄飄地往對方身上扎刀子:「有時候,我還挺懷疑,你究竟是不是許曼雙親生的。」
隨著話音落下,車窗已經合上。
一陣轟鳴聲響起,黑色車身消失在昏暗的暮色中。
宋迎仿佛一個雕塑一般站在原地,周遭的不甚清明的環境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若是靠近細細觀察,就可以看到他的眼睫不停地顫抖著,眼底如同旁邊的小河一般,閃爍著晶瑩。
半晌,宋迎忽然昂起頭,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他的腦海中不停地閃過十歲的場景。
那時候,許曼雙一個人帶著宋迎,生活很艱難。
後來因為一個簡單的善舉——撿到周季軒媽媽簡染蘭丟失的包並還回去,就吸引了簡染蘭的關注。
她主動提出要幫助他們,直接將他們接到周家,順便把宋迎的學籍問題解決,遷到臨江。
那是個熱情天真又溫柔的女人,在宋迎心底留下了十分鮮亮的印象。
他們被帶到周家的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周季軒的時候。
那個小少爺被打扮得乾淨整潔和貴氣,雖然也只有十歲,但是卻知禮和平易近人,甚至主動引導著宋迎適應陌生的環境。
宋迎本以為他們兩個人可以成為好朋友。
但是後來的變故,直接將這一構想打破,粉碎了個徹底。
那時候,每天他耳邊都是簡染蘭的哭泣聲,男人的不耐聲。
記憶中,周季軒的面容也在那個時候逐漸變得陰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