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芷安靜的聆聽,並不打斷她。
「他不甘心困於金陽,他想去京城,他說小京城永遠都只能是小京城,成不了真正的京城,他決定去一趟京城看看,他那麼意氣風發雄心勃勃,哪裡能想到等著他的是煉獄,我們只以為他是被事情耽擱了才會回得晚了些,回來後他大病一場也只以為他是累的,只有我知道他全身是傷,除了臉身上沒一塊好肉,連……那裡都血肉模糊,從那之後我們便不曾有過夫妻之實了,他傷到了根本。」
大夫人低下頭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衣袖,「後來他在外邊做了些什麼事我不知道,他不曾和我說過,我也不問,只是和以前一樣做他的妻子,愛他敬他,他累了時抱抱他,喝酒時給他夾菜,難過時和他靠在一起,這是我僅僅能做的,外邊的事幫不上他一點忙。」
大夫人看過來,「會和你說這些,是今兒一早他離開時和我說如果他沒回來,登門的是一個叫花芷的姑娘就讓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你問什麼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說,還有這個,是他讓我給你的,我之前一直在丫鬟洗掃的院子,帳本都綁上石頭了,如果來的不是你,我會將之沉了井。」
花芷接過大夫人遞來的兩本冊子翻了翻,上面這本是帳本,記載著這幾年他賄賂過的官員和數目,有這本東西就好定罪了。
而另一本……花芷越看越心驚,這竟是一本涉及整個金陽的帳本,金陽城每年產出多少銀子,多少進了官員口袋,多少他得了,多少世家分了,朝麗族又從他這裡得到了多少列得清清楚楚!
摸著這本還帶著體溫的帳冊,花芷看向大夫人,「他可有所求?」
大夫人搖搖頭,「他只說他的東西都在馬場,有用的沒用的都在那裡。」
「知道了。」花芷低頭看著帳本,曾向霖或許是真的被逼出了野心,也是真的希望大慶和朝麗族對上拼個你死我活,可從帳本的準備上也可看出他對今日之事並沒有多少把握,也看得出來他……很有心,他心裡對大慶到底是抱著一絲希望的。
「我和他做了交易,答應他會保住曾家,大夫人請節哀。」
「我聽他的安排。」
既然說東西都在馬場,花芷也就不在曾家做無用功了,她起身準備離開,看著像是失了三魂六魄的大夫人,她終是有些不忍,「我會派人將大公子送回來。」
大夫人抬起頭來,眼裡漸漸有了神采,她起身朝著花芷深深一福。
花芷受了她的禮,溫聲道:「曾家祖藉哪裡?」
「承平縣。」
「金陽已無曾家立足之地,等此間事了曾家舉家遷回承平吧,替他守靈也好,替他侍候家人也罷,都得人活著才能做這些。」
大夫人怔怔的抬頭,她是沒打算活了,無兒女牽絆,家中爹娘有哥嫂照顧,她沒了活著的理由,曾家人顧不上她,卻被一個外人看了出來。
替夫君活著嗎?
是啊,得替夫君活著,公婆體弱,年紀也大了,還有個未成家的小叔,她若走了,家裡這些事得誰來操持?
她也需得再活幾年才行,等小叔成親吧,就讓夫君再等她幾年。
大夫人又是一福,笑著抬頭,「多謝姑娘提醒。」
花芷回了禮,轉身出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