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个没有手表没有手机的时代这么久,赵一钱早已学会了看日头推测时间的本事,他眯眼往外瞧一瞧,这个点儿估计也就是早上七点左右的样子。他苦恼地想,这狼族的人生活劲头也太足了,这么早就全起来忙活了。
赵一钱小心哄着妻子再多睡一会儿,自己撩开帘子走出了毡房。
外面的嘈杂原来不是狼族百姓们晨起忙碌的劳动声响,而是类似鞭打皮肉的声音和人们小声议论的嗡嗡声。之所以令赵一钱和孙二丫觉得吵闹,只因这所有的动静都发生在他俩的毡房门口。
狼族的百姓们拥堵在毡房门口,齐刷刷地向前观望着什么。
赵一钱拨开人群也向中间望去,只见一个几乎全身**的人立在太子的毡房门口,拿着一把荆棘条子正一下下往自己身上抽,那精瘦的身躯上此刻已经布满了血痕。
赵一钱戳了戳旁边的人:“这谁啊?受虐狂啊?还是你们狼族每天早上的固定节目?”
那人面色古怪地瞪了赵一钱一眼,低声道:“是新王,依照着狼族规矩,正在惩罚自己呢!”
赵一钱再仔细一瞧,那背影可不就是小狼嘛,只不过他一直戴着的那顶狼头帽子不知道去哪儿了,倒叫赵一钱第一眼没能认出来。
也不知狼族的律法到底是怎样的,但是听身旁这人的解释,小狼应该受笞刑二百。但按理说,这二百下应该已经到了,可小狼却还是没有要停手的意思,看来是给自己加码了刑罚。但别说是二百,就算他加到两千、两万,他是狼族的王,也没人敢真的用荆棘抡他,所以当第一个起床的狼族人出门到夜壶的时候,小狼就已经站在这里自己抡自己了。
他是半妖,凡人的鞭打对他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所以他自己动手,又在荆棘条上灌注了妖力,每一鞭下去都能切切实实翻卷起皮肉,足以看出他受罚的诚意。
旁边那人说着话,眼眶都湿润了。
赵一钱纳罕道:“他虽然受罚,却是背对你们面对着太子的,你就感动成这样了啊?”忠君思想真是要不得。
那人道:“贵客不知道,我们狼族还有一个规矩,若是王或首领在眼前受伤而不救,也是要受罚的。”
他这样一说,赵一钱就明白了,正是有这样一个规矩在,所以小狼才摘了象征地位的帽子,赤身**背对子民受罚,这样一来,既体贴了子民,又保全了身为王的颜面,而面对着太子的毡房,也是乞求兄长、长辈原谅的意思。
不过是挨几百下鞭子,小狼就将这方方面面的事都想周全了。没想到才一夜的功夫,他就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鞭笞一声接一声没有停歇,就连打算睡回笼觉的孙二丫也忍不住出来了。
赵一钱扶着妻子绕过人群走到太子毡房前,总不能让小狼就这么一直打下去,总得让他停下来才行。
当走到跟前,夫妇二人便立刻觉得眼前的小狼就如同彻底换了一个人似的。模样虽然还是熟悉的模样,可那神情目光却全都不一样了。虽然没有了那顶狼头帽子,但此刻的小狼就如同戴了一顶无形的王冠,昭示着众人他终于成了一位合格的君王。
这样的神情,赵一钱在八宝琉璃幻境中的老狼王脸上也见到过,只不过现在的小狼身上还缺了一份温和宽厚,但人们都清楚,小狼终究还是不会负他父亲之名。
“别打了,停手吧,你挨的鞭子已经够数了!”赵一钱劝道。
小狼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笑,但手上的动作却还是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背上已经血肉模糊一片,现在荆棘条的落处已经变成了胸前和大腿。身后的狼族百姓们再也忍不住,都含着泪纷纷劝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