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送花
畫面頃刻跳轉。填報志願那天的電腦屏幕里,白底黑字不斷放大,記憶在靈犀之間清晰回溯,毫無遺漏。
雨夜,瑩白屏幕,指尖認下死理,確認填報從不曾了解的專業。
蘇莉終於明白當初那腔萬夫莫開的莽勁從何而來。
是褚紅雲。
是她在不曾察覺的陰影之地,以頑強而隱秘的沉疴存在,時至今日,才將這份影響篤信落款。
——茶學。
是,褚紅雲的理想。
顱中雷畿成片,連那點昏沉都劈開了,只有一片正大光明的真相。
「莉莉?怎麼不說話了,困了嗎?」褚紅雲的問聲傳來。
「沒…」蘇莉思緒被拉回,語氣遲鈍,「我只是想起一件事。」
「什麼?」褚紅雲問。
蘇莉滯頓好一會兒,才說:「…你會考研嗎?」
褚紅雲搖頭。
果然。
不是巧合,什麼都不是巧合。如果褚紅雲的人生是一條銳利的直線,她的人生就是被這條直線沖盪的浮萍,漂漂搖搖,最後做出可笑的決定。
「怎麼了?」褚紅雲問。
蘇莉不答,卻問:「高考為什麼是路標,研考為什麼是巴掌印?」
她目光炯炯,心中有個答案,卻非要聽清楚,要蓋棺定論。
褚紅雲先愣了會兒,想了想,說:「對大部分人來說,高考是必經之路,有人卻把它當作程序,乃至考研考博也是程序。不加思考做下的決定,怎麼看都像是命運扇在人生上的巴掌。」
她說完,靜靜等待蘇莉的反應,對方卻忽然笑了一聲。
淡淡的,言語輕嘲:「是啊,是這樣。可惜你當時少說了一句。不止考研是巴掌,對有些人,高考也是巴掌。」
「……」
褚紅雲沒答,安靜了片刻。她忽地伸手,碰了碰蘇莉的臉。蘇莉的頰邊有幾道乾涸的血痂,是摔在洞穴時留下的。
「那也沒關係,」褚紅雲的聲音響起,「有什麼大不了,不過就像這道痂一樣,留在臉上時,總讓人記得來過一程。」
「……」
「莉莉,沒有人的話是箴言,人生也可以挨巴掌。十六歲時說的話,十八歲再看已經沒有意義。我曾經認為無法對自己人生負責的人很可笑。好比高考,從一出生就註定要走的路,為什麼不提前做好計劃和籌備,人註定了要努力十二年,卻為什麼允許這十二年裡存在浪費和揮霍。」
「但後來我看清,有些迷茫註定要巴掌才能扇醒。我以為自己清晰決定的路,其實早早有人指出方向。不過這些都沒所謂,不變的一點是——既然在路上,那就走下去。」
聲音很沉穩,又因為響在幽邃洞穴中,空靈得有些溫柔。
蘇莉張了張唇,頭頂卻忽然傳來雄渾聲響。
「褚紅雲——蘇莉——」
「褚紅雲——蘇莉——」
洞內的兩人皆是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