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念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幾下:【晚上不回去了】
不就是耍酷,誰不會?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空卻像被什麼阻擋遲遲按不下去。江一念的腦海突然浮現出治療室里的場景。
注射的余痛還殘留在小腹,胃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叫囂,東西逆著食管往上沖,額頭的神經像湊熱鬧似的,也跟著摻一腳,T恤因為冷汗黏糊糊貼在後背上……說是治療,結果渾身上下沒一處是舒服的。
就在這樣糟糕到讓人幾乎發狂的時候,江一念睜開了眼睛。
看到了一雙漂亮修長的手。
這雙手交疊著、包裹在他的右手上。
江一念後知後覺感到兩人相觸的地方傳來一陣溫熱,風乾在掌心的冷汗不知什麼時候被捂得再度泛起潮來,黏黏糊糊。
他想不起來那時候自己為什麼沒有立刻掙脫,就像他現在也不明白儲一嘉那麼冷的一個人,為什麼會有那麼溫暖的手掌。
莫名其妙的,他就撤回了手指,在按鍵上又按了一通才點擊發送,然後一臉無所謂地走出了衛生間:
【和施文星開黑打遊戲,晚上不回去了】
與此同時,儲家別墅的書房裡。
儲一嘉將眼睛從手機屏幕上移開,儘管這只是一個非常微弱的動作,視線重新交匯時他還是清楚看到儲盛源眼中的不滿。
男人正襟危坐,一身柔軟的墨黑絲綢質地的睡衣沒有中和掉他身上半分威嚴的氣勢。他垂眸將手中的茶杯放回托盤,明明沒有刻意放緩速度,動作卻輕到讓人幾乎聽不到半點陶瓷碰撞的聲響,舉手投足端得一副矜貴持重的模樣。
在對方重新看過來前,儲一嘉眼中飛快掠過一抹嘲諷。
「你們今天去醫院了?那孩子情況怎麼樣?」儲盛源開門見山。
關於醫生的診斷,儲一嘉下午只打給了江一念的母親季芳華。但根據季芳華對儲盛源以往的態度,他和江一念訂兩家家長應該是沒有再聯繫的必要。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麼。」他冷冷道,率先撕開了父慈子孝的假面。
儲盛源像是沒有聽見兒子的出言不遜,自顧自繼續說:「相比用錢買到的消息,我更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那雙與儲一嘉酷似的鳳眸中不見後者的清雅,滿是機關算盡的精明。
放在腿側的手倏然收緊成拳,青色的血管將纖薄的皮膚頂出一個弧度,儲一嘉看著自己的父親沒有答話,身形緊繃像一隻充滿警惕性的小動物。
「別緊張嘉嘉」,儲盛源的面目突然和藹起來,「爸爸真的就是問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