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巧舌如簧的男人此刻像被抽乾了力氣,倒退幾步倚靠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邊。
兩道複雜的目光在半空相交,鴉雀無聲卻仿佛有千言萬語。片刻後儲盛源抬起顫抖的手指向門口。
「滾。」
儲一嘉去了套房裡的衛生間。他大概能猜出自己現在是一副什麼鬼樣子,滿面血污,左臉頰高高腫起。
其實他無所謂以這幅面孔示人,反而頂著這樣一張臉出去,讓酒店的員工去盡情想像去肆意議論他們高高在上的儲總是個經營算計到連親兒子都不會放過的人,會讓他產生一種報復的快感。
但江一念還在等他。
狼狽不堪的自己實在不適合和對方站在一起。
鮮紅的血跡順著水流被沖走,儲一嘉望著鏡子裡陌生的自己,突然想起來數年前自己曾撞見過許牧禾躲在這間衛生間給自己注射抑制劑。
而儲盛源,就在樓下的會議室開會。
當時他親眼看著母親將一大管抑制劑注射進自己的身體,面容憔悴又痛苦。
儲一嘉近乎崩潰地質問許牧禾為什麼要這麼軟弱,Alpha陪伴Omega度過情熱期是黑紙白字寫在婚姻法里的法定義務,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遷就儲盛源?!
許牧禾當時已經很虛弱了,她拉住儲一嘉握在門把上的手,再一次阻止了兒子去找父親理論的企圖。
那天為了勸住儲一嘉,許牧禾硬挺著身體說了很多,只不過儲一嘉當時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去,也不想設身處地從許牧禾的角度去理解對方,甚至勸說母親去洗掉標記和儲盛源離婚。
當時深感無助的他也曾陰暗又惡劣地想——Omega就是一種被信息素控制沒有自我的生物!
時過境遷,他如今為了心儀的人同樣心甘情願去嘗試去改變去隱忍去付出一切能付出的心血,此刻他忽然好像有些理解了許牧禾當初的心情。
她不過是太愛儲盛源了而已,他可以說她識人不清遇人不淑,但愛本身並沒有錯。
草草收拾一番,勉強看上去沒那麼驚悚了。
儲一嘉出去的時候往那邊看了一眼,儲盛源還保持著剛才的站姿。
手指握上冰涼的門把,卻沒有立刻按下去。
儲一嘉背對著儲盛源,背影高大卻孤寂決然。
「爸,你真的以為Omega非Alpha不可嗎?」
「這個社會對Alpha寄予厚望,給予了最大限度的資源傾斜和關注,卻沒有給Omega足夠的尊重。」
「Alpha是領導者,但絕不是統治者。」
那些讓Alpha自以為是的臣服和仰慕,究竟有多少來自於他們自詡用信息素控制的意亂情迷?
現代醫療技術日漸發達,真要追根究底,無法承受離婚代價的那一方,絕不會只有Omega。
儲一嘉曾在儲盛源書房偷看過對方的病歷,診斷那一欄清楚寫著「左手功能性減退」,原因是「信息素嚴重失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