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失溫
他們最終在一輛黑色的車下找到了那隻貓,雪色的毛上沾滿了污髒的雨水,一撮撮黏在一起,受傷的前腿在冷雨中凍得瑟瑟發抖,狼狽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貌。
陸予心引誘了許久,它始終警惕地望著,躲在車下不肯出來。他蹲在沒過腳踝的積水裡,鞋全都濕透了,沒換下的校服褲上洇著一片片深色,覺得兩隻腿都是冰冷的。
李澈幫他撐著傘,陸予心幾乎半個身子鑽到車底下去抱貓,許是受傷的緣故,白貓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嗷嗚了一聲便被他逮個正著。
雨小了會兒,又倏地下大起來。陸予心連外套都沒穿,渾身都濕透凍僵了,控制不住地牙齒打顫,跟懷裡的貓相互取暖。
「你在失溫。」李澈握住他的手腕,冰涼的手掌其實並沒有比陸予心好多少,「得趕緊回去。」
陸予心想他說的可能是對的,因為自己連反應都比平時變得慢了許多,他甚至沒反應過來,失溫是什麼意思。
這場雨來得突然又洶湧,猛然帶走了十多度的氣溫,加上冷風的侵襲,夜晚室外溫度堪堪只有十幾度。
過了會兒他明白過來李澈的意思,通常人們這麼說的時候,就意味著已經到了很危險的狀態,他現在就處於這種狀態。
他只是覺得冷,過分地冷,渾身不停地打顫、發抖。
天公不作美,還沒走多久,打在傘上的力度變得越來越大,是開始下冰雹了。
這樣惡劣的天氣,便利店早早就關了門,鴿子蛋大的冰雹紛紛砸下來,兩人只能躲在涼亭避雨。
衣服濕透後被風一吹只會更快帶走身體的溫度,靠手掌不停摩擦生出來的那點熱量早已不足以禦寒。在自然的威力之下,人類的努力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陸予心。」李澈忽然開口喊他。
遲鈍了半秒,陸予心回過頭問:「怎麼了?」
他已經出現了失溫的症狀,突如其來的冰雹不知何時會停,他們不能這麼等下去。
李澈聽見他打顫的聲音,說:「把衣服脫了。」
「那不是更冷了?」陸予心抱緊了手裡的貓,警惕地看著他,就像剛才那隻貓警惕地看著自己。
「你的衣服已經濕透了,穿在身上只會更冷。」李澈簡明扼要,「體溫再流失下去,嚴重的話可能會死。」
陸予心是覺得冷,但是從沒想過自己有被凍死的可能。他還是聽怕死的,在聽話和凍死之間選擇了聽話。
李澈把自己身上那件半干半濕的外套脫下來給他披上了。
「那你呢?」陸予心問。
李澈說:「我還沒那麼冷。」
亭子四周也全是雨,在風的脅迫下雨不斷往裡傾斜,本就不算大的亭子只剩下一小半容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