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欺負,被霸凌,還要反過來向施暴者賠償,這可能是陸予心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黑色幽默。
「明明就不是你的錯。」
李澈表情疏離:「可能我倒霉吧。」
倒霉。
他是上帝從未眷顧過的凡胎,人生的不幸一次又一次落在他身上,所有的不甘和苦難最後只能化作一句「倒霉」。
他也曾抱怨命運不公,可斗到最後,連跟命運抗衡的勇氣都沒了。
「陸予心,你是不是覺得逃跑很慫?」
陸予心蹭蹭鼻子,那會兒他確實這麼想來著。
李澈似乎看透了他:「我只是想安穩讀完高中。」
然後離開這裡,這輩子都不用再回來。
可是憑什麼啊!陸予心越想越覺得委屈。憑什麼欺凌者高高在上有恃無恐,被欺凌者唯唯諾諾心驚膽戰,這世界真是一場巨大的荒誕喜劇。
「李澈。」陸予心喝了口汽水,明明沒一點酒精,他卻好像有了那晚喝過酒的勇氣,「你站起來。」
「做什麼?」
「讓你站起來你就站。」
李澈不知道他要幹什麼,把汽水瓶放到一邊站起身。緊接著又聽見陸予心說:「閉上眼。」
這回李澈沒再問他要做什麼,聽話照做。
過了兩秒,他感覺到陸予心的手臂環抱住了自己的身體,柔柔的頭髮蹭過他的臉頰。
陸予心在擁抱他。
「你不用可憐我。」他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不需要同情。」
陸予心說:「沒有可憐,也沒有同情。」
是心疼,是喜歡,是恨自己沒能早來一點,讓他獨自飽受命運的捉弄和苦楚。
擁抱沒持續多久,陸予心鬆開了他。李澈還沒說什麼,他反而覺得不好意思了,臉皮薄得發紅。
假裝若無其事地坐下來,回過神才發覺李澈竟然跟他說了這麼多。
這實在不太像李澈的風格。
也許是被他窺探到了冷漠皮囊下的瘡口,李澈才願意把全貌展露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