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總是這樣,喜歡提前預想最壞的打算。
於是陸予心又不覺得那麼難過了,去海島前還找張瑜借了單眼相機,決定要多拍一些照片留念。
大多是風景照和李澈的背影,他不敢拍得太明目張胆,只能在李澈注意不到的角度狂按快門,這讓陸予心生出一種錯覺,似乎又回到了小心翼翼暗戀的時候。
也有一些陸天華和李素萍的照片,不過很少,他已經很平靜地接受了他的父母不再相愛,並且各自都有了新伴侶這件事,但他仍舊無法接受陸天華和李素萍即將結婚。
可能是出於私心吧。
在旅行結束的倒數第二天,李澈收到了一所相當不錯的大學的錄取通知,陸予心對他說了聲「恭喜」,之後的那一整天裡他都沒有再說過話。
等飛機重新落地盛海市,他提著行李站在那棟二層小別墅前,陸予心的雙腿像被灌滿了鉛,沉重得無法往前移動一步。
他忽然很想逃,到哪裡都行,只要不是這裡,只要不是這個所謂的「家」。
「再往前一步,」他站在門外,陸天華和李素萍已經進了屋,裡面亮起溫暖的光,映在陸予心濕潤的眼裡,「再往前一步,我就要叫你哥了。」
他很想回頭對李澈說,求求你帶我走吧,去哪裡都好,他只想逃避,只想離開。
李澈提著行李箱的手一緊,還沒說出什麼,就見他拉著行李走進了大門,剛才的那句話仿佛不是對自己說的。
門裡門外,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李澈站在原地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被稱之為迷茫的情緒。
那一刻,他開始懷疑自己離開的決定是否正確。
寒假過後,時間流速明顯變快了,前兩次月考陸予心成績都下滑了許多,十分不理想,在學校被老韓罵完回家又挨陸天華批。
以往陸予心無論如何也要反駁兩句,為自己找找藉口,這兩次卻連藉口也沒找,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只是單純沒學。
失去李澈,像候鳥失去了最初的飛行目標,只能在天空漫無目的地原地盤旋,飛到哪裡算哪裡。
他把未來設想得過於美好,以至於這個漂亮的泡沫在空中還沒撐過兩秒就破碎了。
他以李澈為飛行的方向,卻從來沒想過有天會失去方向。
李澈看了他的試卷,相當沉默,他知道自己考得很糟,可能比剛轉學過來時還要糟糕,所以第二次月考成績出來時,陸予心沒有再給他看。
臨走前一晚,李澈來敲了他的房門,手裡抱著一大堆書本,陸予心認出來是他用過的課本和整理好的筆記。
「這些我以後都用不到了,拿來給你。」
課本和筆記很多很厚,摞在桌上有半米高,陸予心看了一眼,半開著玩笑問:「這算分手禮物嗎?」
李澈沒答,就聽見他繼續說:「你這是逼著我好好學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