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小說里總宣傳感情可以彌補一切不足,事實是物質上的鴻溝感情無法跨越。意識到這件事後,伊利亞無比沮喪。雖然如此,他依然不想結束這段同居生活。只要靜靜地注視她躺在床上看漫畫書,他就感覺到巨大的幸福。
復活節後第三天的晚上,伊利亞聽到樓下有車的動靜,他從窗簾里往下看了一眼,立刻把薇拉藏進浴室,接著拔出槍檢查子彈,扣住扳機躲在門後,豎起耳朵靜聽。
大約有四到五個人進入樓道,互相之間沒有交談,他們徑直爬到三樓,向走廊盡頭的這間公寓走來。伊利亞繃緊身體,準備進入戰鬥。一個人輕輕敲了敲門,四短一長的節奏。伊利亞頓時鬆了口氣,打開反鎖的門。
進來的是個年輕男人,年紀大概二十五左右,身材修長,穿米色西裝,戴銀框眼鏡,褐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那種在金融街工作的高級白領。伊利亞登時愣了,他沒想到來接應的人竟是這樣一個溫文爾雅的紳士。四個黑衣的保鏢等在門外。
「薇拉在哪兒?」他直白地問道。
伊利亞還沒做聲,女孩兒已經從浴室里飛奔而出,小鳥歸巢般衝進他懷裡:「湯米!」
他們緊緊擁抱在一起。過了好一會兒,四條手臂才分開。
屋裡亂糟糟的,毯子堆在床上,桌上放著半瓶伏特加和上一餐沒吃完的熱狗,地上扔著糖紙和垃圾食品的包裝袋。只一眼,托馬斯就知道妹妹這幾天過的日子是什麼樣。
「讓我好好瞧瞧你。」他捧起薇拉可愛的臉頰,仔細凝視著她,像檢查珍貴的文物。他的雙腕很乾淨,沒有一個紋身,指甲修剪得光潔整齊,手指修長漂亮,只有一個長期握筆形成的薄繭,左手帶著一隻黑色半掌手套。
看了一會兒,他挪揄地擠擠眼睛,笑了起來:「親愛的,你怎麼變成了一個蘇格蘭小妞兒?」
薇拉知道他在嘲笑自己亂蓬蓬的紅頭髮和格子裙,委屈地撅起嘴:「討厭的湯米。」
「對不起,我來晚了。」男人立刻軟化,親了親她的額頭,「紐約到芝加哥真的有點遠,我借了一架螺旋槳飛機才趕到。」
交接完畢,托馬斯抬起頭看了伊利亞一眼。目光穿過鏡片,伊利亞不知怎麼打了個哆嗦。那張溫和親切的臉雖然還在笑,眼神卻帶著冷冷的探究,他的眼珠是淺灰色的,像無機質的玻璃球。伊利亞野獸般的本能生出警惕。
盯著陌生的青年,托馬斯問妹妹:「這個是?」
薇拉嘴唇蠕動,沒有立刻開口。一段令人尷尬的沉默,她扭頭看向伊利亞。
伊利亞用那雙綠眼睛靜靜地回望她,手臂鬆弛,手指離開了扳機。
那些帶血的證據還藏在浴室里,只要薇拉一句話,他就會被當場打成蜂窩。但是他不打算反抗,心甘情願束手待斃。
「……他叫伊利亞,那天晚上救我出來的,還中了一槍,流了很多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