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它遇到一個迷路的小女孩兒,並深深迷戀上她。】
【當她回家後,野獸再也受不了黑暗和寂寞。】
伊利亞在賴丹恩森林裡狂奔,樹枝刮破了他的臉,泥土弄髒了他的鞋褲。狗吠聲和零星槍響不斷在身後響起,手電筒的強光像探照燈般掃來掃去。大約二十名義大利黑手黨帶著槍械追蹤過來,他們牽著用生肉餵大的狼犬,利用黑暗和複雜地形躲藏是沒有用的。
伊利亞的左半邊身體已經麻木了,瓦西里走之前給了他一槍,不知是否因為忌憚前搭檔的兇殘,他距離較遠,本來應該正中胸口的一槍打偏了,擦著肋骨而過,留下一條又深又長的血痕。另一種可能是將伊利亞打傷留給義大利人,結局更符合要求。
托馬斯菲舍許諾的星星不是紋身,而是一粒子彈。
伊利亞一邊拼命挪動沉重的腿,一邊嘲笑自己的愚蠢。莎莎俱樂部那件事後,他不就應該清楚理解了托馬斯的惡意嗎?他捂住眼睛,堵住耳朵,故意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因為一旦戳破了,他就必須離開薇拉。
薇拉,薇拉,薇拉……伊利亞默念著這個詞彙,似乎她是能鎮痛療傷的靈藥。只要能多一天、多一小時、多一秒陪在她身邊,伊利亞願意干任何事。這頭孤獨的野獸已經發瘋,即使清晰看到危險,還是一步步自願踏入了獵人的死亡陷阱。
狗吠聲越來越近了,伊利亞在黑暗中的視覺比普通人好得多,但終究無法擺脫狗的靈敏嗅覺。牽狗的兩個胖子跑得氣喘吁吁,確認敵人只有一個後,他們乾脆鬆開鐵鏈,讓狼狗自由追擊。兩條猛犬以時速四十英里的速度衝進森林深處,幾分鐘後就尋覓著血腥氣味追上了受傷的伊利亞。
他脫下夾克纏在左臂上,第一條撲上來的狗咬住了這個護盾,另一頭狗則咬住了他的右腿,這裡沒有防護,鋒利的獠牙深深插入身體。這是一場真正的困獸之鬥,伊利亞沒有槍,只憑著一把匕首跟兩條體重接近成年人的猛犬搏鬥。
當那兩條畜生倒在地上時,他也被撕咬得鮮血淋漓。被阻攔的這段時間,義大利黑幫最快的前鋒已經追到了,伊利亞忍著劇痛藏身在樹後,躲過了芝加哥打字機的掃射。他無聲無息滾動到持槍人身邊,從下而上將匕首捅進對方的肺部,手腕一轉剜出一個血洞,衝鋒鎗落在地上,火舌彈跳了兩下失去動靜。
一群體力不同的人追趕同一個目標,總有先來後到,伊利亞憑著野獸般的直覺潛伏在黑暗裡,一邊逃跑一邊應付敵人。但他的劣勢也很快暴漏:不擅用槍、身體多處受傷、體力不支。
義大利人的屍體一具具標示出他逃亡的方向,而後到的追擊者目睹了這些武裝同夥的慘狀後,也激起了狂暴的獸性,陰影不斷被示威的衝鋒鎗火舌撕裂。伊利亞被追得走投無路,只能不斷鑽進森林深處。那裡灌木更加茂密,更有利於他躲藏。
一個小時過去了,伊利亞感到了冷,失血導致的熱量流失讓他在七月末的夜晚瑟瑟發抖。如果不能及時止血,這種環境下他註定死於義大利人手中。他抬頭看向天空:雲朵被風驅趕散開,月光更加明亮了,似乎上帝也不想讓這頭野獸活著走出陷阱。
然而天邊有一顆星。除了月亮之外,夜空中最閃耀的北極星。伊利亞望著那顆星星,根據常識判斷出自己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