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透的衣物黏在身上實在難受,寧策在主臥沖完熱水澡出來,就看客廳的投影儀開著,桌上擺了一碗冒著熱氣的薑茶。
秦奐關了燃氣,從廚房走出,看見他道:「翻了一圈,沒找到紅糖,就拿冰糖代替了,但效果應該差不多,將就一下吧。」
寧策從來不講究這些,想說不用。
秦奐提前預料到了他的反應,略微加重了語氣:「你明早還要拍戲,聽話。」
聞言,寧策沉默片刻,神色似乎有點要笑不笑的。最後還是懶得和他爭辯,端起碗乾脆地一飲而盡。
秦奐收起碗,就看他的目光落在客廳垂落的幕布上——電影正播放到《錦堂春》的第二十五分鐘,程鳳春抬著杆煙槍,坐在賓客散盡的戲樓中,神情懶怠,在等崔淮卸了戲妝出來。
銀幕內外的人同時靜了一會兒,空氣中有種無言的氛圍。
秦奐咳嗽了一聲,欲蓋彌彰地跟他解釋:「這可不是我開的。你這裡的智能家居太高級了,我開了個燈它就自己播放了。」
「……」
寧策深刻反省,覺得今晚把他放進來就是個錯誤,不想和他多費口舌,正打算回臥室休息。手腕就以一種熟悉的姿勢,從後面被人握住了。
「放都放了。」秦奐輕輕一笑,「陪我看完吧,老師。」
「……」寧策掙開他的手,回過身,抱著手臂譏諷道,「你這三年的長進,全在膽子上了是吧?」
「那倒沒有。」秦奐哂笑了一聲,也不介意,「可能還有別的地方,只是您沒有發現。」
熒幕的光一明一暗,在牆上折射出不規律的陰影。
光影暗下去的一瞬,寧策不知為何,短暫晃神了一秒。
在頒獎典禮碰面時,兩人都穿著西裝,還不覺得有什麼。這時候同他近距離站在一起,總感覺對方比往日高出了不少。那件在寧策身上顯得寬大的文化衫,套在他身上卻顯得正合適,甚至比櫥窗里的模特還要俊朗板正。
為了貼合上一個角色的外形需要,秦奐大概是有意識地去增了肌,露在外邊的大臂線條緊實流暢,充滿力量感,又不像過分追求健身人士似的誇張。
——他上一部戲到底拍的什麼,還有這種身材管理的需求?
寧策分神了一會兒,就聽他搖頭低笑道:「我是說演技。」
「老師,您想什麼呢?」
「……」
寧策轉頭就走,秦奐一邊笑,一邊拽住他的手肘,松松往回一扯,叫他和自己一塊兒坐在沙發上。
「好了,不開玩笑。」他說,「都三年沒見了,陪我一會兒吧。」
寧策要掙開,他也沒鬆手,正要回頭髮作,卻無意間對上了他的眼睛。
那些浮於表面的戲謔與玩鬧似乎在無形之中,緩慢散去了。
那雙眼裡涌動著太多深沉、晦暗和複雜的情緒,糾纏摻雜在一起,幾乎叫他看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