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沛旻已經被送回去,孟安明和孟沛霖都去吃飯,只有她在走廊里等孟沛初。在孟沛初來之前,律師已經進去過,她心裡明白,無非是確定繼承人。
孟沛初出來後,臉色尚好,要帶她去老黃那裡吃飯。最近這段時間,孟沛初又像之前那樣美其名曰出差,但事實上可能去玩滑雪、帆船或者別的什麼運動。他會的東西很多,精力充沛,交的朋友也多,單憑上次孟氏股票下跌籌集來不少資金,就知道他從來不走空。趙略知道他應該有動作,不會坐以待斃,快要到真正揭曉的時刻,她心裡有些慌,吃不下去飯,但看到孟沛初胃口極好,又覺得是自己多想。
「吃啊,是不是不合胃口?你想吃什麼就直說,我讓後廚給你做。」
趙略搖搖頭:「不是,醫院的消毒水味兒有點沖,吃不下。」
孟沛初放下筷子:「老爺子給你說什麼了?哦不對,給你看什麼了?」
趙略吃驚:「沒有啊?給你看什麼了?」
「沒什麼,就是一份文件,都給我大哥了,他的那些個舊臣輔佐,我和我家小弟就是擺設,我在普渡的這個職位,我大哥想要也是隨時可以收回去的。」
趙略不意外:「好像沒什麼變化。」
「對啊,沒變化,明天重複今天。」
孟沛初是笑著說的,但趙略心裡又強烈地湧起那種慌張感,她怕他做出什麼事情來。
等他們吃完,孟安明又打電話讓他們過去,說孟壽堂又陷入昏迷,情況不妙。孟沛初叫人送趙略回去,理由是——「你去了他也不能活過來,回去休息。」
等第二天趙略醒來,就看到孟沛初給她留言:走了。
醫院哭聲一片,分不清是真情還是假意,趙略到的時候,被帶上黑色孝帶,這令她對葬禮有了更直觀的感受。憑心而論,孟壽堂對她盡了撫養的責任。她是經歷過生死的人,卻仍舊無法參透死亡的意義,歸根結底,死亡是一種警示。人總是要死的,因而很多事情似乎就可以忽略不計,但正因為人總是要死的,有些事情可能更重要。趙略覺得氣悶,眼睛乾澀,哭不出來,在人群中尋找孟沛初,卻看見他的眼睛也是乾的,帶著紅血絲,臉色蒼白得厲害,一晚上沒見,嘴唇爆了干皮。他朝她笑笑,笑容轉瞬即逝。
接下來就是繁瑣的葬禮儀式,孟氏治喪委員會出了公告,靈堂很快搭建起來,兒女們守靈。江南的深冬濕冷異常,大雪終於還是下下來了。只有火盆里的火給人以些許的溫暖。孟沛初在火盆前,捻起紙錢,一沓一沓地往裡放。整個靈堂只有火焰小小的爆破聲。趙略為他把紙錢從大捆里分好,思維漫無目的地飄散著。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一個令他情感複雜的人去世了,再也見不到了,對抗的目標不在了,他會因此難過?茫然?抑或幡然醒悟?趙略搖搖頭,她自己的問題都沒有解決掉,更無法想像別人的問題。
天蒙蒙亮,天邊泛起了魚肚白,趙略看到孟沛初向來挺拔的背變彎了,一下子垮了下來,微微佝僂著,看起來很疲憊,完全沒有往日的神氣。死亡是一座山,壓在了他身上。葬禮儀式很折騰,從早到晚,要和不同的人鞠躬、說話。趙略能看出來孟氏舊部對孟沛初的親昵,拍他的肩膀,關照他節哀,這些人都認識她,說見過她小時候的樣子,也同她握手,拍她的肩膀。葬禮結束,她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孟壽堂的死亡是一個節點,將要有什麼事情發生。
但她覺得這些事和她都沒有關係,她只想回去休息。孟沛初從人群里看她一眼,囑咐司機送她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