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可提著收拾好的簡單的行李站在客廳里,利落的短髮顯得很活潑,但臉上的神qíng卻很落寞,她輕聲說:“不想給您添麻煩,我自己打車過去。”
牧凱銘坐在沙發上看著她,覺得女兒越來越陌生。身為一名軍人,對於家庭,對於妻子,對於兒女,他虧欠得太多了。他不知道無法割捨的父女之qíng該如何修補。
似是感應到丈夫的心qíng,牧母猶豫了下,終於說:“可可,還是讓你爸爸送你過去吧,看看有什麼需要安排的,免得……”
“真的不用。”牧可輕聲打斷了她,如水般平靜的目光中浮起不容反駁的堅定:“學校的事我能處理好,我會按時打電話回來……”
牧凱銘沉默地聽著牧可的話,她到底沒說會常回家看看。直到僅有十一歲的牧宸拉著牧可的手說:“姐,周末我去學校接你,你回來給我補習英語好不好?”時,他看到牧可揉了揉弟弟短短的頭髮,承諾道:“那我們提前通電話,我有時間才回來給你補習,好嗎?”
“好。”牧宸拉著牧可的手笑了,湊到她耳邊小聲說:“姐,別忘了給我買好吃的。”
“早晚吃成個胖子。”牧可也笑,拎了拎牧宸的耳朵:“存在感太大的話,找不到女朋友哦。”
到底還是孩子,提到女朋友牧宸的臉紅了,他掄起細瘦的胳膊拎起老姐的行李箱,催促道:“該走了吧,遲到了會被罰站的。”在他幼小的心裡,罰站是對遲到最好的懲罰。
牧母也上前幫著提東西,以商量的語氣說:“要不讓義城送你吧。”
牧可默默地接過袋子,沒有說話。
站在窗前,看著赫義城的車子載著牧可離開,牧凱銘的眼晴忽然就紅了,囈語般說了句:“巧梅啊,我對不起女兒。”然後轉身去了書房。
在這個四口之家,牧可只與牧宸親近,至於牧凱銘與牧母,他們只是她名義上的父母、長輩。在她心裡,自己已經是個外人。所以,走進大學校園的她很少回家,課餘時間幾乎都用來做家教。
然而,年輕的女孩兒沒有因為生活在特殊的家庭xing格變得單薄,她喜歡笑,樂觀堅qiáng,她愛與人享受,會安排自己的生活。總之,借用向薇的話來說,相比那些很動人的優點,牧可無傷大雅的缺點根本不值一提。
聽到這樣的誇獎,牧可呲牙樂了,摟著向薇的脖子ròu麻兮兮地說:“親愛的向薇同學,你真是好人,一定能嫁個大校。”
向薇推開她,看到自己白色襯衫肩膀處油油的小爪印,賞了牧可一記bào栗。
新生軍訓是在報到的第二天開始的。
那個清晨,薄霧尚未完全散去,晶瑩的露珠滋潤著綠糙的葉子,空氣里瀰漫著似有若無的淡香,閉著眼晴深深呼吸,令人感覺渾身很舒服。
身材挺拔,面容英俊的年輕軍官賀泓勛就在一縷霧靄中走來,神qíng肅然,姿勢磊落。牧可清楚地記得他是十名軍訓教官中唯一的上尉軍官,後來從狂熱愛軍人士向薇嘴裡知道他是偵察連連長。
站定後,賀泓勛向受訓學員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開口時聲音鏗鏘:“同學們好,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賀泓勛……”
這時,清甜的女聲打斷了他,站在隊伍里的牧可下意識砸出一句英語,他聽見她說:“Couldyoustopit?”
同學們都愣住了,目光齊唰唰望過去。向薇頓感大事不妙,她悄悄碰了下牧可的袖子。
賀泓勛的臉色有些沉,目光的落點是牧可的臉,他沉聲問:“你剛才說什麼?重複一遍!”
抬眼看著賀泓勛,牧可站在隊伍中間,一動不動。
望著她稚氣的瓜子臉,賀泓勛提高了音量,以一種不允許違抗的命令的口氣說道:“叫你重複一遍!”
眼裡透出倔qiáng,牧可高聲回答:“Couldyoustopit?”
把嚴厲發揮得淋漓盡致,賀泓勛冷聲道:“你,出列!站一邊去!”
牧可沉默著出列,站到了訓練場邊上,一站就是三個小時。
事後賀泓勛從向薇那裡了解到她說的那句“Couldyoustopit?”不是對他說的,而是因為牧可受不了她恨不能將全世界美好的形容詞都用在軍人身上,甚至在集合後依然喋喋不休地悄聲讚美教官英俊時才突然bào發。
就是這場誤會,讓為期一個月的軍訓時刻充滿了火藥味。
賀泓勛檢查內務時,她的被子疊也沒疊地散在chuáng上,他黑著臉命令:“給你五分鐘時間整理。”
聞言,牧可慢慢挪到chuáng邊,拉過被子提起來,使勁在他面前抖了兩下,然後又緩緩地鋪平,像慢動作回放一樣開始疊起來,等到整理好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五分鐘。
賀泓勛的臉色沉得不像話,他指著她的被子冷聲道:“八年抗戰都結束了,你就整成這樣!見過內務不合格的,沒見過這麼差勁的!”
從小沒被誰吼過,牧可的火氣立時竄到腦門子,她負氣般將被子扔到地上,豎著眉毛喊回去:“內務先進了不起嗎?”狠狠踩了被子兩腳,她說:“有本事你用豆腐塊擊斃敵人,算你本事。”
深吸了口氣,賀泓勛勒令自己冷靜,面對這個故意和他作對的小女子,他不能失態。
“我軍歷來重視內務管理,是鍛鍊軍人服從紀律和整齊劃一的jīng神。別以為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戰場上,任何一個微乎其微的小細節都能決定戰士們的生命屬不屬於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