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就在這樣壓抑的氣氛中開始了。席間,除了牧宸說話外,沒人開口。夾了塊魚放進牧可碗裡,他說:“老姐,你吃飯怎麼和貓一樣?趕緊多吃點,看你瘦得,讓猴子怎麼活……”又夾了些青菜遞過來:“也不要只顧吃ròu了,葷素搭配才健康……”
聽著他小大人般的提醒,牧可不自覺想起分別那天賀泓勛字字句句的囑咐,以及沒見面這幾天他準時打電話叫她起chuáng的qíng景,她忍不住翹起了嘴角笑了。覺得這種嘮叨,是親人最可愛之處。
洗碗的時候,赫憶梅從軍訓是否辛苦詢問到工作是否順心,語氣顯得小心翼翼。牧可一一作答,覺察出她的yù言又止,她問:“您有什麼事嗎?還是我做錯了什麼?”在這個家裡,她始終都是這麼客氣。
赫憶梅沉默了一瞬,似是在斟酌措詞,然後才說:“可可,我聽義城說你jiāo了個男朋友。”
對於賀泓勛的存在,牧可沒有想過隱瞞,她很坦然地說:“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可可……”赫憶梅有些猶豫,她想了好幾天,直到此時見到牧可,依然不確定該以什麼身份和立場阻止她與一位軍人談戀愛。她沉默著,牧可也無語。
良久,她站在一個長輩的角度出發,輕聲說:“可可,我們都不太贊同你和軍人談戀愛,我們希望你以後和丈夫過普通的生活,能夠在一起相互照顧……”
牧可生生打斷了她:“您不是也嫁給了軍人嗎?還是您覺得過得不幸福?小舅舅也是一名軍人,難道他以後都不打算結婚了嗎?”
尖銳的牧可令赫憶梅覺得陌生,她被噎得無言,還沒回過神來,又聽牧可說:“我很想知道,您是以什麼身份和我說這些話。”牧可的眼晴忽然紅了,她語帶哽咽地問:“是小姨?還是,繼母?”
有一種記憶叫疼痛。無論何時想起,痛感都如翻江倒海般qiáng烈。
對於赫憶梅的雙重身份,十五年了,牧可始終無法釋懷。
無憂三定律
點點淚意上涌,牧可深呼吸,連續地,然後啞著嗓子說:“十五年了,我一直很想知道當你取代媽媽嫁給他的時候,當你們一起去墓園看她的時候,終究是什麼心qíng。”微仰起頭,努力bī退眼中的淚意,牧可自嘲地笑了:“我知道,如果我懂事,不該反對他再娶,可是我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麼偏偏是你!”
赫憶梅進門那年的記憶令她疼了十幾年。明明是和小舅舅一樣疼愛自己的小姨,忽然就變成了“媽媽”,年幼的牧可望著那張熟悉的面孔,伸手抓起盛滿熱水的玻璃杯扔了出去,嘴裡哭喊著:“我要媽媽,我要媽媽!”也正是那一次她被熱水燙傷了手腕,直到現在傷疤還很明顯,賀泓勛都發現了。
“媽媽的日記不會騙人,他們明明很相愛。我想不通為什麼她才走了那麼短的時間,你們,就有了……”儘管與牧宸感qíng極好,可弟弟的出生依然給了牧可沉重的打擊。淚不可抑制地滑出眼角,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捂住了臉。
赫憶梅的眼淚流得滿臉都是,她竭力控制著qíng緒,哭著說:“可可,小姨從來沒想過取代姐姐在你和你爸爸心中的位置,我……”她想說她只是愛上了牧凱銘,她只是希望給姐姐的女兒最好的照顧,卻沒想到反而給他們父女造成這麼大的嫌隙。她知道她錯了,把事qíng想得太過簡單,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牧凱銘和赫義城聞聲來到廚房,就看到兩個女人哭得不行。扶起牧可摟在胸前,將她帶到客廳,赫義城沉聲說:“不是說好了都不提的嗎?這些陳年舊事還要糾纏多少年?”
當年決定走這一步的時候就註定了要承受今天的一切,赫憶梅知道自己沒有哭泣的權力,她使勁擦著眼淚,卻越擦越多。
夫妻十幾年,牧凱銘與赫憶梅之間的感qíng也是很深的,她對一雙兒女,對他,對這個家的付出他是看在眼裡的。嘆息著拍拍妻子的肩膀,示意赫義城帶牧可到書房。
當書房的門關上,房間裡只剩他們三個人的時候,牧凱銘終於說:“可可,是爸爸的錯,不要再怪你小姨了。”
他的袒護像針一樣扎在牧可身上,卻又令她瞬間清醒過來,牧可閉了閉眼晴,直到忍住了哭泣才又睜開,她啞聲說:“媽媽說學會寬容才會快樂,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但是對不起,始終做不好。話說得重了,我會向她道歉。”牧可想起媽媽的話,她意識到身為晚輩,不可以如此無禮。
牧凱銘背對著她站在窗前望著外面,良久才說:“可可,本來對於你的終身大事我們做長輩的不該cha手,可是我們不希望你嫁給一名軍人。我知道你可能覺得難以理解,畢竟從你大伯,到我,甚至是你舅舅,我們都是軍人。”頓了頓,他轉過身看著長大的女兒,語重心長地說:“可正因為我們是軍人,才更明白作為軍嫂的苦。除了寂寞,你承受的要比別人多太多。那種有他和沒他一樣的日子不是你該過的。可可,爸爸希望你幸福。”
“可如果我告訴你們我覺得和他在一起很幸福呢?你們還會反對嗎?”
“才在一起幾天?你了解他多少?”赫義城的臉色很沉,他以指責的語氣說:“你有沒有想過他憑什麼冒著被處分的危險非你不可?”當知道牧可和賀泓勛戀愛後,赫義城已經對賀泓勛的身家背景做了徹底的了解,獨獨漏下了賀雅言。
“你的意思是他和我在一起是有目的的?難道我牧可就不能夠令他喜歡嗎?為什麼一定要把別人想的如此不堪?”牧可被惹惱了,她尖銳地反駁道:“別以為你們一個是軍長,一個是參謀長,就有多了不起!”
看著赫義城,牧可說:“等有一天你談戀愛的時候,小舅媽家的人要是也像你今天反對賀泓勛一樣反對你,我看你怎麼辦!”
赫義城沒想到她居然真會為了賀泓勛和他頂嘴,而她說的話又把他嗆得無言以對,他氣得在書房轉了一圈,好半天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