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菜一汤,花了她整整两个小时,洗菜切菜,煎炒烹炸,一样都没落下,可刚上小学的儿子放学回家,只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就把书包往地上一扔。
“我不吃这个!难吃死了!我要吃幸福糕点铺的小笼包!”
韩锦试图讲道理,哄着儿子说包子太贵了,而且妈妈已经做好了饭,不能浪费。
结果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婆婆立刻就炸了。
“哎哟,我的乖孙想吃口包子怎么了?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老张家的独苗?”
老太太那双倒三角眼一瞪,刻薄的话张口就来。
“连个饭都做不好,还让我孙子饿肚子,你这个当妈的是怎么当的?”
儿子见有了靠山,更了不得了,不但不吃饭,还躺在地上打滚撒泼,嚎得震天响,非要吃包子不可。
韩锦站在饭桌旁,看着满地打滚的儿子和指着鼻子骂的婆婆,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最后,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妥协。
“行,我去买。”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一路小跑着来到了这里,但现在,又要回去了。
离家越近,压抑的感觉就越强烈。
刚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还没来得及插进锁孔,就听见门里面传来儿子那尖锐的抱怨声。
“妈妈怎么还没回来啊!她是乌龟吗?我要饿死了!”
紧接着是婆婆那阴阳怪气的声音。
“哼,你那个妈就是个笨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钱挣不到一分,家务干不好,现在连买个东西都这么磨磨蹭蹭。”
她们住的是老小区,门板并不隔音,那些字眼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韩锦的耳朵里。
婆婆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恶意的诱导。
“乖孙,你说如果以后有机会,你想不想换个妈妈?换个既漂亮又能干,还会给你买好多玩具的妈妈?”
韩锦拿着钥匙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钥匙磕在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韩锦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面部表情,打开了房门。
“我回来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把钥匙放在进门的鞋柜上,弯下腰准备换鞋,然而,还没等她直起腰,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那是她的儿子,但他并不是冲过来拥抱妈妈的,而是对准了韩锦提着的东西。
因为冲得太急,孩子直接撞在了还没站稳的韩锦身上,韩锦被撞得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往后倒去,好在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鞋柜的把手,才勉强没有摔倒在地。
然而,撞人的始作俑者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儿子一把抢过她手里提着的打包袋,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抓起一个小笼包就往嘴里塞。
“呼......好烫......好好吃!”
一边说着,儿子一边往回跑去,被咬开的包子随着他的动作,顿时掉了一地碎渣和油渍。
那是韩锦今天上午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手工擦得锃光瓦亮的地板。
韩锦扶着鞋柜站直了身子,看着那一地的狼藉,还有那个只顾着吃,对妈妈差点摔倒视若无睹的儿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婆婆走了过来,看都没看韩锦一眼,只是心疼地拿着纸巾给孙子擦嘴。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说完,她又斜了韩锦一眼,嫌弃地指了指地上。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地上脏了吗?还不赶紧收拾干净!这么大个人了,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韩锦没有说话。
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指令,默默地去阳台拿了拖把和抹布,蹲下身,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地上的油渍。
儿子吃得开心,满脸都是笑,婆婆在一旁慈爱地看着,这祖孙俩其乐融融,只有她,仿佛是家里的透明人。
等韩锦把地擦干净,清洁完拖把,洗完手回到餐厅时,桌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打包盒空了。
那一笼八个小笼包,连个渣滓都没剩下。
而她之前做的那些被嫌弃饭菜,也被扫荡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
韩锦看着一片狼藉的盘子,胃里突然一阵痉挛般的抽痛。
这会想想,她从早上忙到现在,连一口水都还没喝过。
“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