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江下班後照例過來看她,帶給她一保溫桶的靚湯。
“骨頭湯,趁熱喝。”
湯燉成rǔ白色,其實燉這湯很簡單,他跟她說過,只要用紫砂煲cha上電設定好自動按鈕就行。難得是每天換著花樣,下班後就給她送過來。
她喝了半碗湯,問他:“你想什麼時候舉行婚禮?”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到婚事,他說:“總得等到你出院以後。”
“腿上有傷疤,好難看。”
“那就穿曳地婚紗,拖裾長長的像公主那種,好不好?”
費峻瑋一直沒有給她打過電話,他結束休息,開始工作。
因為合約即將到期,餘下的工作都是Vickie暫時在負責。Vickie因此變得很忙,每次到醫院來看文昕,總是匆匆來匆匆走。有一次來,除了水果,還帶給她一盒新鮮出爐的蛋糕,向她抱怨說:“小費要吃蛋糕,助理走不開,我自己跑遍半個城才買到。想著要過來看你,於是也給你買了一盒,你嘗嘗好不好吃?”
文昕微笑,拿起叉子將一塊蛋糕吃完,現在她什麼都面不改色吃得下,哪怕是huáng連又怎麼樣?
出院那天工作室的全體同事都來接她,帶給她一大捧鮮花,文昕感動差點流淚:“謝謝,幸好有你們。”
回家路上樑江給她打電話:“健康的心qíng怎麼樣?”
他在國外出差,本打算讓助理來接她出院,被她拒絕,因為公司同事都說過會來。
她說:“醫院之外的空氣最新鮮。”
其實北京正在刮沙塵bào,空氣渾濁,能見度差,所有人都戴著口罩,車窗外huáng澄澄一片,連天空都看不清。
同事將她送回家,老闆讓她休息一周再上班,畢竟她行走還有點不便。
家裡很gān淨‘鐘點工按時來替她做清潔,收拾得整整齊齊。
報箱裡塞滿了報紙,物業看到她回家,送了一堆她的快遞上來。
意外地發現有大學同學寄給她的禮物,附著字條:“看到報紙才知道你出了意外,願早日康復。”
日期已經是好多天前。
她也上過一次頭條了,以經紀人的身份。報紙上寫得很誇張,因為汪海剛剛出了事,她又撞車。
小費不續約的消息差不多已經街頭巷尾人盡皆知,有人說她與小費有矛盾,因為Marilyn帶了小費多年,換她做經紀人後,小費對她有各種不滿,所以才會不續約。
小道消息滿天飛,她許久沒有上網,看一眼各種新聞,只覺觥怪陸離,莫衷一是。
在客廳里拆快遞,有個快遞封很輕,她原以為是空的,倒出來一看,原來是個護身符。
沒有別的字條,她把快遞封外頭粘的單子看來看去,字跡早就已經模糊不可辨認,發件地址也語焉不詳,只有收件人她的名字還沒有被磨光,清晰可辨。
她認出他的字,寫“昕”字的時候,他習慣將“斤”字的那一撇寫成橫的。
他有一點點小迷信,其實在這個圈子裡,每個人都會有點信仰,他每年都會去五台山拜佛,今年還沒有去過。
不,他去過了,還給她求了護身符。
不能相見,所以快遞給她。
文昕將快遞單撕下來,慢慢抻平。她有他的很多簽名,大部分是簽名的照片或海報,送給粉絲或者朋友的禮物,總會有記者被朋友請託,問她來拿。
可是他寫她名字的時候,非常少。只有一次,他怕自己的劇本跟她的弄混了,於是在她的那本封面上替她寫過她的名字。他把“斤”字的那一撇寫成橫的,為此她還說過他:“這個字不是這樣寫的。”
他完全不在乎:“我一直都是這樣寫的,別人不這樣寫更好,下次你看到,就認得是我寫的了。”
文昕將快遞單夾到一本書里,塞進書架上。
日已huáng昏,客廳有一扇窗子是朝西的,所以陽光很好。
連風沙都靜下來。
她倒水吃了一堆藥片,大部分是鈣片和維生素。
她只會想他一個huáng昏了,最後一個huáng昏。
太陽一分一分地落到高樓後面去,光線漸漸黯淡,路上的車逐漸多起來。
中學時代愛看武俠小說,金庸和古龍的作品都看了個遍。
《書劍恩仇錄》是她看的最後一部金庸作品,因為所有同學都告訴她說,這部不好看。
她也覺得確實不怎麼好看,比起金庸其他幾部巔峰之作來,差好遠。
而且她不喜歡香香公主。
那個女人太沒個xing,除了美,簡直一無是處。
她喜歡霍青桐,快意恩仇,即使心痛得吐血,也會驕傲地離去。
可是陳家洛愛的是香香公主。
在長城之上,他們相游的最後—個huáng昏。
香香公主哭著說:“大哥,大哥,太陽落下去了。”
十六年後,楊過在斷腸崖上,看著太陽一分一分地落下去,知道小龍女終究是不會來了,頓時萬念俱灰。從此兩鬢灰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