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想下來,傅尋那一環,是江沅失蹤整個事件中最無關緊要的。他接到求援電話,出車找人,按崗交接,哪都沒錯。
潘升沒當回事,草草處理,頂多算個褻瀆公職,玩忽職守。
誰都夠不上有罪。
她一直計較的不是索南達傑保護站沒有及時伸出援手,而是當年在她最無助時,志願者的陽奉陰違。
但今天,被完整的故事裡——在她最無助的那個夜晚,有一個人曾和她同一戰線。
不論得失,不計因果,光是這件事,足以她釋然了。
——
車外,姜允不知道看見了什麼,驚喜地轉頭大叫袁野。
車停得離觀景台有些距離,曲一弦聽不見聲音,只看得見姜允蹦蹦跳跳地指著遠方。她側著臉大笑時,沒了滿懷心計的陰詭樣,看上去格外陽光活潑。
許是被姜允感染了,曲一弦翹了翹唇角,說:「救援隊沒正式成立前,車隊也做救援。一沒設備,二沒救援力量,全靠一個越野群。出事的車輛在哪擱淺的發個坐標,車隊就近的車輛去救援。我進車隊後,幹了幾個月,救援隊就拉到投資,正式掛牌了。」
曲一弦轉過臉來,眼裡有光,唇角帶笑:「沒錢的,就像我一樣,『贖罪』這事就只折騰自己。像你這樣有錢的,贖個罪盡知道折騰別人。星輝掛牌後,業務有多忙,你知道嗎?」
他沒空思考。
傅尋一直在等她的反應,跟等判決書一樣,聽她說話時,一字一句的生怕漏聽了哪個,就誤解了她的意思。
平時隨便一算計就能讓人栽上一個大跟頭的人,屏聲斂息,安靜得不像話。
「星輝吧,無論你的初衷是什麼。它在西北,是迷途人的信仰。這幾年,參與的救援,成功解救了不知多少個家庭。它是你的大功德。」曲一弦從他手裡拿過煙盒,抽出根煙,叼進嘴裡。抬眼時,她眼裡的光細細碎碎的就跟銀河上的星辰一樣:「傅尋,以這事為界,我們兩清了。」
她從門槽里翻出個打火機,想點菸。第一下沒擦亮,只濺出三許火星。
她不信邪,又擦了一次。
傅尋笑了聲,他的笑聲低低沉沉的,格外撞耳。
他抬眼,和曲一弦對視了幾秒。隨即斂眸,點了打火機湊上她叼在嘴裡的煙屁股,火星一撩,菸捲就點著了。
傅尋鬆手。
他心裡的石頭落地後,人一放鬆,整個聲線都有些懶洋洋:「最後一根,沒以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