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登坐在桌子對面,看著被晚霞勾勒出側影的男人。
「你說什麼?」蘭登皺起眉,難以置信道。
陸遲沒再重複,只淡淡道:「我已經決定了。」
蘭登看著眼前面有倦色的男人,不過短短几年時間,昔日桀驁不馴的青年變得沉默寡言,處理事務更加沉穩果斷,也更有統領的氣勢。
但蘭登知道,一個男人變得成熟總要付出代價。
這些年,他看著眼前的人一步步走到今天。
雖然晚了很多,但他終於懂得了艾伯特的慧眼和良苦用心。
無論是心性還是能力,陸遲的確是最適合現在的洛桑帝國的統領者。
可他終究還是逃不過命運之手的擺布。
蘭登儘量平心靜氣道:「你答應過我,安心在主星等搜救隊的消息。」
陸遲道:「我答應你等三年,現在已經是第三年了。」
他轉過頭,黑沉的眼眸似乎穿過蘭登,望向了更遠的某處。
蘭登有些緊張。這三年來,他看見陸遲的目光,總是莫名會覺得緊張和不安,就仿佛對方沉靜的外表下有什麼東西暗潮洶湧,總有一天要爆發出來。
「你是帝國的統帥。」蘭登無法像過去一樣對他發火,只能放緩聲音道:「這三年你也看到了,所有人都很信任你,帝國百廢待興,這個時候你不能離開。」
陸遲沒接話。
沉默中,蘭登忽然就感受到了一種他很熟悉的東西,那種東西如同看不見的煙霧一樣繚繞在房間裡,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他記得,得知妻子的死訊之後,他有很長時間都很頹廢,無法工作也無法思考,甚至不吃不喝。
那時候屋子裡就縈繞著這種沉重感。
可眼前的男人比他當時還要年輕,他卻不能頹廢,必須工作,必須思考,必須保證自己的身體正常運轉。
蘭登忽然就說不出話了。
和死訊不同,沒有消息或許才是最大的折磨。
他說不出話,但是作為議會秘書長,他必須盡到他的職責,再難聽的話,只要職責所在,他就不能緘默。
「如果你真的要去,」蘭登道:「那你就去艾伯特的墓前,告訴他你要做什麼,看看他的在天之靈會不會——」
似乎實在說不下去,蘭登的話音戛然而止,最後他終於還是站起身來,轉身走出了房間。
屋裡安靜了片刻,傳來一聲輕嘆。
嘆氣的不是陸遲。
陸遲看了眼長桌旁坐著的另一個人,也是屋裡除了他剩下的最後一個人。
西澤爾嘆過氣,並沒有急著開口。
陸遲問:「還有什麼事?」
西澤爾這才問:「你幾天沒睡覺了?」
陸遲皺了下眉:「這和工作無關。」
西澤爾:「我是替白小姐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