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期坐在地上,將他冰冷的頭顱貼著自己溫熱的腹部,將他肩膀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想用體溫讓他好受一點,外面的雨聲淅淅瀝瀝,孟思期漸漸感覺自己的體溫在下降,路鶴的臉上開始浮現一絲淡淡的血色。
他的手臂緩緩動了,就在她不注意之間,路鶴雙臂將她的腰緊緊環了起來,他將整個頭都埋進了她的腹部,隔著薄薄的襯衫,她的皮膚感受到了他漸漸均勻的呼吸。
他好像慢慢恢復了健康,但是孟思期不知道要不要帶他去醫院,她輕聲問:「路鶴,我帶你去醫院看看?行不行?」
他一動不動,但抱著她的腰卻沒有一絲鬆懈,孟思期又喚了一聲:「路鶴?」他的大半個身子都臥在冰冷的地面上,這樣也不是辦法。
她正躊躇時,路鶴的薄唇動了動:「思期,讓我抱抱你。」他的手抱得她更緊了,好像生怕她要離開。
孟思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她知道路鶴現在生病了,他需要溫暖,但他們還是第一次這這樣近距離接觸,這種肌膚相貼,在時間慢慢流逝當中,越發濃烈。
橫跨三十年,她對於路鶴的經歷從震驚到好奇,到認識他,熟知他,再到彼此無話不說,她感激他幫助過她,感激他成為刑偵路上的導師和朋友,更感激他為她做過的很多平凡卻讓人感動的事。
她不知道對於路鶴是什麼樣的感情,身邊所有人似乎將她和路鶴聯繫在一起,這三十年的旅程似乎也因路鶴而起。
她不知道愛情是什麼,她沒有談過戀愛,她更不知道男女相處意味著什麼?
上次,路鶴說要追求她,她說的那句「在乎」的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希望路鶴在意自己的安全,她不想他出現意外。
她的手指緊緊抓住路鶴的衣襟,望著他慢慢變得安靜的側臉,輕輕閉合的眼瞼,還有已經緩緩染上血色的薄唇。
她開始在想,她的心裡是否可以把他融進去,這輩子都把他融進鮮血跳動的心臟。
心臟跳動得厲害,他感受到了孟思期身上的溫暖。
二十多年來,路鶴的心裡永遠都是冰冷的,空蕩蕩的,他終於感受到了和母親一樣的溫暖。
「鶴兒,記住,不要發出聲音!無論如何都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媽媽永遠都愛你!」
「是永遠,鶴兒!」
但是她還是離開了他,二十多年了,路鶴一次次從噩夢中驚醒,每一次都是媽媽破碎的聲音。
他分明記得,母親身上擁有春風般的溫暖,可是他再也沒有感受過那種溫暖。
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媽媽帶著她去鋼鐵廠看鋼鐵出爐的那個夜晚,紅紅的焰火從高高的爐口噴薄而出。
她始終關注著他說:「你看鶴兒,好不好看。」
「好看。」他被牽著小手,他永遠都記得那份火焰的色彩,象徵著生命的色彩。
路鶴慢慢地發出微笑,他抱著眼前的人,好像重新感受到了溫暖,但這份溫暖和母親是不同的。
孟思期身上的體溫和氣味給了他獨特的感覺,每一次接觸她,他全身的血液如同鋼鐵的火焰濃烈又湍急。
他深深記得父親戴著鋼鐵廠安全帽,揮灑熱汗,此刻的感覺就如同父親的爭分奪秒,如同他對鋼鐵事業的執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