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假期还没过半,温怀澜已经感觉有整个世纪那么长。
一两年前改了双层玻璃的卧室变成了第二个书房,施隽每天顶着西边来的寒流来别墅,日夜屑屑地给他同步云游最新的情况,偶尔还拿出手机放一段新闻,试图让温怀澜理解他爹在行业里的风评如何。
“那今天就先这样,温总。”施隽起身,站得笔挺,“我先回去了。”
温怀澜皱眉,抬手把纸质资料合上:“别这么叫我。”
他语气别扭,实在接受无能,没等施隽再开口又补充道:“也别叫少爷。”
平日斩钉切铁惯了的执行秘书张着嘴,半天没有吐出下一句,最后什么也没说,出了门。
卧室的双层玻璃上映着他在家随意套的卫衣,让温怀澜觉得四下并不真实,他枯坐了好几个白天,试图把施隽塞过来的信息和数据消化干净。
他大概理解所谓冒险家需要的勇气和毅力了。
温怀澜又划拉了几页,觉得大概能应付温海廷的要求,有点散漫地下楼了。
拐角处的起居室关着门,照理来说应该开着,温叙应该正对着门,桌边放个手机,随时准备和他说点什么。
温怀澜顿了顿,想起来这里并不是伽城的公寓,只是因为温养结业考试集训,和温海廷双双消失给他带来的错觉。
强风预警来前,温怀澜还在和戴真如打视频电话。
年轻律师保持着惯有的雷厉风行,没给新手老板太多耐心,说话直接得有点刻薄。
“现在增资进来的股东非常多。”戴真如在屏幕里直视他,“上半年你婶婶也代持了一部分,你和你父亲手里的股份被稀释了不少。”
温怀澜蹙了下眉,低头看手里的资料。
“加上过两年你回国。”她顿了几秒,“云游上下的动荡不会少,所以我会在你回国之前,把分配和投票权重新调整好。”
戴真如口气笃定,好像是早有人授权了什么,主旨在替温怀澜铺好眼前的路。
温怀澜沉默片刻:“好。”
戴真如等到回应,很干脆地翻到下一页,开始新的部分。
“风险这块我其实经验比较少。”戴真如诚实道,“很多地方我会请教我的老师,总的来说就是一句话,等你回国,你的社会形象会决定集团很多事。”
“社会形象?”温怀澜打断她。
戴真如手上还夹着一支笔,停在半空中,仿佛在思考。
“举一个案例。”她解释,“比如温董收养了温养和温叙,你和他们也相处得很融洽,甚至还把温叙带到国外照顾他,温叙就是一张很好的名片……”
戴真如噤声,迟疑地看着画面里的人。
温怀澜没开口,只是眼神变得有些凌厉,看起来不太认同这个说法。
“啧,大忙人来了。”
温怀澜跟梁启峥的碰面定在了新年之后,假期只剩短短几天,他从纷乱的文件和复杂的数字里抽出身来,去了他早些时候看不上的民谣酒吧。
梁启峥挑了头灰发,换了把电吉他,在昏暗的灯光下打量他。
温怀澜要了杯气泡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也没搭理他。
“感觉你变了很多。”
梁启峥盯了他半天,得出结论:“说不上来,但总觉得你变了很多,我俩是一年没见,不是两三年没见吧?”
温怀澜抬眼,脸上没什么情绪。
梁启峥闭嘴,拨了几下手里哑了的吉他,感觉温怀澜身上的疲惫多过于平静。
台上换了个声音青涩的女孩,温吞地唱起来。
“诶。”梁启峥盯着台上,“你还好吗?”
温怀澜模模糊糊地回答:“还行。”
“你爸让温叙陪你是怎么想的?”梁启峥不清楚其中过程,“还得照顾他?”
“他不怎么需要照顾,两个月去医院检查一次。”温怀澜停了一会,语气认真:“他挺乖的。”
梁启峥见鬼似的看过来,好半天才问:“不麻烦吗?你之前不是很讨厌他?”
温怀澜宛如失忆,没接话。
“还说老道士忽悠人,说这小孩是护身符。”梁启峥不以为意,“我怎么觉得也没什么用啊?有好事吗?”
他没纠正对方护身符和好事间并没有必然联系,反驳道:“不是护身符。”
梁启峥扭过头:“啊?”
“没什么。”温怀澜低头,不太自然地撑着下巴,觉得表达方式被温叙带得跑偏了。
温怀澜其实已经想到,从离开丰市前往伽城的那天,大抵已经来到了一个称之为重大时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