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香课程在伽城的特殊教育中很流行,五感中的某些缺失使得大部分聋哑人对于嗅觉格外敏感,常有奢侈品牌通过公益项目向特教的学生发出调香邀请,温叙很开成为了新的机会目标。
伽城总是干燥,和丰市不同,温叙有大把的时间待在花房,有时他觉得运气太好,甚至厚重得让他惶恐,就像在英文字典里理解了幸福的注释。
周末放假前,温叙开始了第一个作业,一支胡椒味的香水,闻久了有雪松的香气,植物被锁在乙烷里,剩下要做的只有等着,等待是生命的首要本质,中文不太流利的老师说。
温叙有事可干,不再是云游集团商报里的标注,不再作为珍贵的试验品频繁去往医院。
回公寓时,温叙脚步轻盈,甚至是跳着下了车,笑眯眯地回头朝司机挥手告别,时间被明确地切开,一半是在花房的等待时间,一半是等待结束后、和温怀澜单独相处的时间。
温叙熟稔地摁了指纹开门,公寓一层的起居室里没人,温怀澜周五没有课,他不自觉抬头看向二层,落地灯亮着,半开放的护栏边站着梁启峥,歪着脑袋跟他打招呼。
“你别吓到他。”温怀澜从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架后走出来,垂着眼瞥了温叙一下。
梁启峥有点无语:“这也吓到?”
温怀澜愣了下,觉得有点大惊小怪,并且敏锐地察觉到温叙似乎有点低落。
温叙仰头看了他们有半分钟,招招手算是打招呼,默不作声地钻进房间,进门时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关门。
梁启峥在丰市听到许多伽城的传闻,有一些跟温怀澜有关,说他孤僻不爱交际,不知道甩脸色给谁看,或是觉得年轻人眼界浅,不懂积累点人情回丰市好开工。
只有知情人了解,温怀澜纯属被业务信息轰炸得说不动话。
梁启峥看着小道消息直摇头,决定前来伽城慰问。
温怀澜忙得只能在公寓门口接见他,梁启峥尾随在他身后,毫不遮掩地偷看云游的商业计划书。
梁启峥觉得温怀澜他爹的胃口过分大,把地产行业当成了自助餐厅,什么都想尝一口。
“你哑巴弟弟呢?”梁启峥百无聊赖。
温怀澜脸色黑了点:“不要这么叫他。”
“好吧。”梁启峥手撑着护栏,“温叙什么时候回来,我带你们去海边玩!”说得像是温怀澜来探亲,说完温叙就推门进来了。
温叙比印象里高了些,皮肤也变白了,看上去挺冷淡的。
梁启峥摸摸下巴,认为温叙变化惊人,也算得上是个美少年了,应该和温怀澜一同出现在某些感情八卦的电子消息里。
“行吗?温总——”梁启峥夹着嗓子,“明天周末,我开车,去远滩玩吧!我也难得来一趟啊——”
温怀澜忍着恶心瞪了他一眼。
“我开你的车。”梁启峥补充。
温怀澜刚来没多久就有了国际驾照,考试那天温叙也在,天气热得有些惨烈,考试道路笔直得像被斧头劈开。
他很有效率地通过了考试,领着荫凉下的温叙走了,没过两分钟,太阳就升到了头顶。
远滩在伽城下的郊区,梁启峥说到做到,坐在驾驶座上,脸色略微妙:“这合理吗?我真是司机啦?”
伽城是个区别于丰市以及其他的地方,温怀澜习惯性和温叙并排呆着,想了想又下车,把自己塞进副驾驶的空间里。
远滩起先是私人海滩,又被卖给了某个电影公司。
开放后的人流并不多,雪白的浪起起伏伏,碰到阴天看上去甚至有些萧条。
正值盛夏,这周是个好天气。
温叙很少出门,觉得远滩的海和丰市别墅区的海不太一样,成片的蓝绿波光粼粼,清澈得有些不真实。
伽城的自然景观几乎都没有围挡,青黑的礁石横亘在海岸线中,零星两三辆车停在隐蔽的停车场里,海边几乎没什么人。
梁启峥停了车就冲向海边,留下一个活泼的背影。
温怀澜还没靠近沙滩,就接到了施隽的视频电话,铃声极有耐心地响了半分钟,让他有点烦躁。
“我接个电话。”温怀澜冲着梁启峥的背影说,转头指了指一个被涂得五彩斑斓的沙滩椅,示意温叙坐下。
施隽口中要紧的大事无非是云游上了哪个商报,开了第几次会议,谁谁谁又反对温海廷的想法。
眼前是沙滩海浪,温怀澜脑海里一个接着一个蹦数字,没有任何度假体验。
他难得消极面对,施隽很快就挂了电话。
远滩还是没什么人,正如似乎忙碌、但空茫得没有落点的生活。
他回到沙滩,看见沙滩椅上悠然躺着梁启峥,周围找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温怀澜怔了下,心跳因为紧张变得很快,快步走到梁启峥的面前:“温叙呢?”
他语气严肃得有点凶,梁启峥吓到墨镜差点掉了。
“我靠你吓死我了。”梁启峥没动,长长出气:“去玩了啊,还能干吗?”
温怀澜绷着脸,环顾远滩,四下无人,连海潮都沉静,难以形容的心慌让他呼吸有点困难:“你不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