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过,在新闻里、偷偷登录温怀澜的邮箱或是查看一些见不得人的视频,最终都一无所获。
从裴之还坚定的沉默里,温叙开始感觉到绵长的恐慌。
丰市引来了季节性的台风,落地窗的玻璃微微抖动,总亮着的吊灯被关掉,温叙才看见夜色里几道细瘦的闪电。
外面应该很吵,雷声很大,他想着,不知道温怀澜在哪。
温叙在黑暗里发了会呆,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隐隐梦见了一场大雨,雨水铺天盖地地冲刷着,却不是海边,是在一座看不清景象的山上。
雨越下越大,温度变得很低,落在身上像是碎掉的冰雹,温叙紧闭着眼,在不安稳的睡眠里想起来,这里是积缘山。
人在不安定状态的体感时间变得很长,温叙没有带行李,在别墅里待得无所适从,想起来给温养发个消息。
温养回得很快,说自己在期末周,还学着裴之还的语气跟他说没事。
无力和某种不太明显的愤怒充斥着温叙的身体,他察觉到了温养的疏远回避,想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说。
别墅区的保安和阿姨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在门外。
可能是三个小时,可能是半天,可能更久,温叙在伽城那种自若、灵活的状态全然不见,呆滞地吃完饭、隔着玻璃跟保安挥挥手表示安全。
四五天漫无目的的生活像是噩梦,还好有温怀澜走掉前的叮嘱,让温叙尚且能面对,他和这种确切又恍惚的折磨相处了好几个昼夜,直到雨停了。
天花板悬挂的琉璃灯许久没亮,温叙全身没什么力气,趴在地毯上发呆。
门忽然开了。
他反应有点迟钝,先是看到缝隙里的一点微弱的光,逐渐变大,能看见模糊的、属于温怀澜的身影。
温叙撑着地板爬起来,跌跌跄跄地跑向门边,在玄关时左脚绊右脚,直直地朝地上砸去。
温怀澜没来得及开灯,一只手接住他。
温叙闻到了很浓烈的酒精气味,比乙醇萃取香料时还呛人,温怀澜的手臂温热,牢牢地揽着他的腰背。
他离温怀澜的胸口很近,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可能是温怀澜在说话。
温叙从噩梦彻底挣脱,莫名庆幸起来,伸出手去搂温怀澜,有点压抑地哭了出来。
温怀澜身体只僵了半秒,很干脆地把灯打开了。
灯光散发着暖意,温叙脸色通红,眼睛有点肿,似乎哭了很久,嘴角向下撇,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怔在原地,任由温叙把他抱得很紧,衬衫很快被哭湿,脖颈处有一丝凉意,像是温叙无言的控诉,在他的心脏上戳了一下。
温怀澜有点苦涩地圈住他,感觉温叙全身一下下抽着,很有耐心地抚着他的背,把那颗脑袋按进颈窝里。
他知道温叙不可能听见,还是低声说:“没事了。”
第21章 落日不飞车-2
温怀澜在长途飞行中已经做了许多不同的设想。
如同准备结业考试那样,在脑海里划了一个明确的树状图,根据温海廷和戴真如的说法分析不同的结果,把地产署和云游集团的重点信息分别圈出来,最后给温养和裴之还设置了定时消息。
落地时施隽的消息同步抵达,说督查已经接受温海廷身体状况不佳、只有温怀澜接受问询的申请。
裴之还来接机前,刚把温海廷送上去境外海岛疗养的航班。
跟温叙告别前,他脸色很静,眼睛睁得很圆,大概率在紧张。
温怀澜头顶上还悬着一把剑,耐心地低头跟他说话,背对着裴之还,无声地重复了两次:“在家里待着等我,没事的。”
温叙抿着嘴,眼睛眨也不眨。
接他的工作人员很有礼貌,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留了商务车里最佳的位置。
车开得很稳,温怀澜目不转睛地看着车窗外,丰市样貌变化了许多,车水马路的声音流泻进来,让人莫名走神,他突然在想,温叙如果会说话,声音会是怎么样。
问询被安排在某个内部酒店里。
穿着黑色制服的公务人员占满了唯一的通道,电梯外有简易的安检台,旁边站了个穿着检测服的女性。
温怀澜没带任何东西,把手机丢进玻璃盒里。
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一张长条沙发和一把单人椅,旁边立着盏瓦数很高的落地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