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越接送了几次新董事,顺利地干进行政秘书处,每回商务酒局都自觉当起司机。
他觉得新董事家里的家政有点奇怪,总不说话,接过人就跑,连门缝都不肯多漏几秒。
这天下了阵暴雨,环城高架从南堵到北,车子停停走走,温怀澜在路上就清醒过来。
他神色清明,沉默地看着车玻璃上的雨,手机无声地闪了几次。
冯越偷偷瞧了几眼,没敢提醒他。
进门的时候,温怀澜是正步跨进的玄关。
那个斯斯文文的家政急得像是要哭了,连门缝都忘了不给他留,温怀澜低声道歉:“我没听见,对不起。”
冯越在新董事背后瞪大眼睛,被温怀澜的后背挡住了视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怀澜压低声音,又说了几句,转过身跟冯越说:“你存一下他的号码。”
冯越愣了,赶紧拿出手机,温怀澜抽过去输了个号码:“以后你送我前发个消息。”
“哦,好的好的。”冯越盯着那串号码和上方空白的姓名,“温董,这位是……”
他清晰地看见男生的表情变得茫然,温怀澜怔了一会,声音带着饮酒后的哑:“是…我弟弟。”
“啊?”冯越没控制住表情,脑子里想法乱飞。
他还没收回惊讶的口型,温怀澜已经把门关上了。
商业地产的项目提出后,电视和网络里关于温怀澜的信息就少了许多。
温叙跟着花艺师在一堆商场促销和电影节的报导中学完了插花艺术,跟不怎么在家的温怀澜发了条信息,往积缘山去了。
出租车司机见他不会说话,中途又要辗转好几个地方,提出了先付钱的要求。
温叙没什么反应,付了一半的钱,让他先去山脚的鲜花市场。
另一半车费是杨悠悠身边跟着的小道士下山付的。
温叙抱着两捧鲜花跟他上山,一只黑陶素瓶被小道士提着。
杨悠悠穿着有点磨损的冲锋衣,温叙去伽城之前就见过。
“来啦。”杨悠悠眯着眼,眉毛已经白了一半。
温叙在车上已经打好了字,说学了供花才过来的。
杨悠悠点点头:“好。”
温叙折腾完那些莲花和茉莉,天已经黑透。
积缘上到了夜里很安宁,从山顶能远眺丰市中心的灯火,太远,只有一点点亮。
温叙吃了顿豆腐宴,跟杨悠悠盘腿坐在堂屋聊天。
老道士说一句,手机屏幕亮一会。
“回来怎么不开心?”杨悠悠伸出根指头,点点他的眉心。
温叙没觉得:挺开心的。
“这儿不如外头自在?还是总一个人在家?”
温叙想了几分钟才回答:也自在,一个人待着也很好,就是觉得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待着不好。
杨悠悠目光从屏幕上挪开,很慢地叹气:“一个两个三个,心思都这么重。”
温叙没太理解,侧着脸看他。
老道士撑着蒲团要起身,竟然也颤颤悠悠:“温养前段时间也来过。”
温叙没想到,眼睛睁大了一点。
“她过来添了好多香火,够我给发仨月工资了,我们这也是按月发的。”杨悠悠踱着步,“说心里不安,但是不敢不拿温怀澜的钱,而且云游现在不搞医疗不搞公益,不知道该做什么,感觉这种好日子是偷来的。”
温叙抬着头看他,有点儿恍惚。
“你们想多了。”他走了几步,像是累了,又慢慢坐下,“要我看,拿最多的是积缘观,你知道温怀澜现在一年给我塞多少钱吗?我们啥也不干,他就求个心安,他孤寡青年一个,也就你们愿意搭理他,他心里偷偷高兴,不跟你们说。钱放温养那,放你这,都是买个心安,收着,不是偷来的。”
温叙脸色平静,没有点头,也没有打字。
隔了一会,老道士又问:“他给温养的卡还是有额度的,给你的多少?”
温叙有点紧张地抿了下嘴,还是诚实地打字:他没给我。
杨悠悠不太满意地啧了声,温叙赶紧解释,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我不花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