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笑得和煦,不带任何攻击,温叙点点头,她又把人引向电梯:“在二楼,这边请。”
轿厢宽敞,镜面里是两人的倒影,背朝温叙的接待习惯性地保持着微笑,另一侧是表情有点儿空的温叙。
他在十几秒里看清了自己的样子,眼睛不知为什么在发肿,脸色白得发青,套着厚重的深灰色运动衣,给人感觉晦暗而不健康。
“请进。”对方笑着,叩了叩门,很快把门推开。
里头是个幽闭无窗的茶室,实木桌椅盘架了个没火的小炉子,隐藏在装饰墙内的新风机嗡嗡运作。
温养和另一个女人面对面坐着,表情很复杂,正好抬起眼看他。
“温叙来啦。”中年女人保养得当,头发一丝不苟地盘着,长了双凤眼,眉眼间的皱纹很淡。
温叙从混沌的记忆里捞资料,想起来霍文姝在温海廷书房里给过温养一个白眼。
温叙坐下,她变了个脸色,从眉目和蔼换成了满脸忧愁。
“你们应该知道了吧?”霍文姝表情很伤心,“大哥,他身体不太行了。”
温养怔了怔,紧张戒备起来,下意识看向温叙。
温叙冷静地抬手:“裴之还早上说了没事。”
霍文姝从伤感里瞥过来:“他说什么?”
“他想要杯水。”温养说。
温叙接过那杯尚且温热的茶,闻到了一股柴火烧尽的味道。
炉子已经灭了段时间,温养先前和她说了什么,他大概能猜出点,温叙认为自己只是不会说话,并不是傻。
“你们好好考虑下。”霍文姝正色,切换成了谈判模式,“并不是真的转让,而是代持,以后云游真有什么变化,分红也是你们的。”
温叙没什么反应,盯着她的脸。
“退一万步说,大哥当时把你们过给我了,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霍文姝看不出温叙的意思,还是劝他。
温叙转过身,朝温养歪了歪脑袋。
大概是这些话需要用到的词汇过于专业,温养思忖了一会,才慢慢地比划起来。
“她想要代持我们的股份。”温养打手语同时用力地抿着嘴,好像憋着气,“我们只有一点点,说如果出了什么事,可能温怀澜会要回去,她帮我们代持,不会出问题,还说要给我们一笔钱。”
温叙的脸冷下来,手部动作比温养快很多:“你怎么回答?”
温养有点着急,两只手撞在一起:“我当然不要。”
温叙看上去惨白的脸忽然有了点血气,眼神带了点温养很陌生的轻蔑:“你能让她滚吗?”
温养愣在原地,没料到温叙会说这种话。
温叙看了她一会,转过脸,对上霍文姝好奇的目光。
“我说得难听点。”霍文姝直接道,“温怀澜跟大哥不一样,现在年轻孩子关系都很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听说当时大哥收养你们的时候,他是不愿意的,如果大哥真有什么好歹,温怀澜要赶你们还不是……很容易的事?”
她话没说完,被温叙咬着牙打断。
温叙脸上带着稚嫩的凶狠,像小兽还没长大、还可以被人类驯服变成宠物的样子,朝她比了个中指。
霍文姝呆了两秒,转而问温养:“他什么意思?”话里是不可思议。
温叙咬牙切齿,给温养比划:“你说我让她滚。”
温养被他有点野蛮的样子唬住,隐隐觉得场面可能会失控:“要不您先走吧,我们后面联系。”
温叙推了下她的胳膊,把面前还满着的茶掀了,茶水溅了点出来,茶碗咚一声栽在下沉的茶盘里,滚了两圈。
其余两人都被惊了一跳,温养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霍文姝啊了声,反应了两秒,嗓音变得尖锐:“这是做什么!不愿意就不愿意,朝我泼水啊?有没有人教的?”
她捏着手包从椅子的软垫上起身,拉开门前匆匆给了温叙一记眼刀。
门重重关上,余音像笨重的鼓声,在茶室内荡了几圈,归于死寂。
温叙动作滞着,好一会才放下来,两只手平稳地垂在身体两侧。
过了很久,温养才开口:“你怎么了?”
温叙回想起来温怀澜昨天出门的样子,情绪不好,脸色看起来很焦虑,隐约能看到点慌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