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怀澜在床边坐着,用一种不太舒适的姿势弯下腰,贴了贴温叙的额头。
温叙体温比平时热许多,无意识地打了个寒战,还是很沉地睡着。
温怀澜盯着他的脸,眼睛很酸,逐渐变得有点热。
好像失败了,温怀澜灰心地想。
他更年少的时候,心里没有太多杂念,碰到不爽的事就会断线装死,以为照顾好一个看起来很乖的小孩很简单,起码伽城的天气适宜、空气干燥,任何人过去都有好心情。
温怀澜试图把温叙掩藏想法的惯性归咎于丰市不太稳定的天气。
可偏偏温叙并没有隐瞒喜欢,这让阴晴不定的理由无法成立。
他自认对温叙、对自己甚至对现实世界都有着清晰的认知,有充分的策略和计划,让所有人所有事都顺利。
但温叙好像还是走进了一条他看不见的小路,温怀澜有了点困意,抬手摸了摸温叙没有擦伤的半边脸。
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跟散发着柔弱光芒的仪器屏幕交相辉映。
邱一承发来消息:“秋季的医疗地产项目给四方了。”
温怀澜喉咙发涩地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似乎睡着了,眼前是成片的雪白,一只手被脸枕着,一只手被温叙攥着。
温叙还躺着,有点艰难地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手背上还有临时输液用的置留针,力气不算太大。
温怀澜恍惚几秒:“感觉恶心吗?”
温叙看上去很紧张,嘴唇干裂惨白,微微摇头,如同警觉的小动物。
温怀澜想了想,也许温叙在等他生气。
他要笑不笑,看了温叙一会:“渴吗?还不能吃东西。”
温叙盯着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天渐渐亮起来,隔着窗帘透进来一些柔和的光,把室内照得清晰许多。
“睡吧。”温怀澜扯了扯嘴角,伸出枕得有些麻木的手,捂住他的眼睛。
温叙的眼皮发热,睫毛脆弱地扫过掌心,动荡地抖动着。
温怀澜俯身,声音很沉:“不许再这样了。”
云游集团没争到医疗用地的消息只花了一个上午便传遍了整个丰市。
温怀澜缺席了晨会,使得这点消息更加变化莫测,小道八卦猜测云游集团内对医疗地产的消极抵触造成了这个结果,董事长怠工则是在倒逼股东们。
“你怎么解释的?”温怀澜藏在楼道尽头打电话。
梁启峥吓了一跳:“你声音怎么了?”
“有点感冒。”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车祸了。”梁启峥还剩点开玩笑的心情,“还能怎么说,就说哪能次次都是我们的,让他们别乱写了。”
温怀澜从喉咙里发出个含糊的嗯。
“施隽会处理的。”梁启峥安慰他,“你放心。”
“我没担心。”温怀澜说实话。
梁启峥无言以对,通话安静了一会,他才找回朋友的身份:“还好吧?”
温怀澜没回答,陷入了无由的沉默。
“温叙没事吧?”梁启峥语气温和下来,不再像先前那样,提到温叙便言辞激烈。
“没事。”温怀澜言简意赅。
“还有个事。”梁启峥不太确定,“四方的人今天还想见你。”
“什么?”温怀澜有点意外。
“什么都没说,来新园区找你。”梁启峥叹口气,“被施隽挡回去了。”
楼道尽头一点热气都没有,温怀澜呆得久了,觉得空气都结成一团。
“你明天来吗?”梁启峥又问。
温怀澜找不到自己疲乏和焦躁的源头:“来。”
回病房时,两个西装革履的人掠过他,皮鞋打在地上一丝噪声都没有。
温怀澜心里一跳,回头瞥了眼。
电梯门恰好合到一半,里头的人似乎无意,不约而同地朝他看来。
房间里没开灯,昏昏沉沉的。
温怀澜推开门,看见冯越和裴之还站在床前,把温叙严严实实地挡着。
床尾的柜子上放了个古色古香的漆面雕花礼盒,颜色浓郁,和整个空间格格不入。
“老板。”冯越转过身,很心虚的样子。
裴之还似乎还在跟温叙说什么,声音极轻地完成询问,缓缓转身。
“这什么?”温怀澜扫了眼那东西。
冯越的表情看上去死到临头,看看裴之还,又看看温叙:“四方建筑送来的礼物。”
温怀澜脸上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茫然,继而皱紧眉头:“来的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