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动作也慢,过了一会才抱住温怀澜的脖子,接着听见温怀澜重复:“走了。”
他说话时带动着极轻的震动,让温叙感觉到胸腔的轰鸣。
温怀澜站直,旁边还像是树木站着的护士敏捷地替他们开路,拉开病房的门。
走廊的窗连着天色,灰蒙蒙的,有点凄风苦雨的意思。
温叙趴在他的肩上,能感觉到不明显的注视,来自于医生、护士,或者是其他路过的人。
他移开目光,放在温怀澜的肩上,感觉不同的想法杂糅着,想问温怀澜怎么是一个人来的,又想问为什么不用轮椅。
但事实上,温叙大部分思绪都落在温怀澜这个在公共场合下、意味复杂的亲密接触里,心里有大雨倾泻时的回想。
“又在想什么?”温怀澜突然问,手微微动了动,避开那截雪白的绷带。
护士保持着和煦的微笑,在电梯角落里盯脚尖。
温叙愣了会,轻轻碰他肩膀,正好两下。
电梯门缓缓推开,正对地面停车场,温怀澜平时用的黑色车子大摇大摆地停在中间,车锁响了声。
温叙被小心地塞进副驾驶,温怀澜动作很快,替他扯过安全带系好,接过护士手中的行李箱。
空中灰白色的雾聚成很低的云,透着青灰色,马上就要下雨。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犹豫。
温怀澜有点出神地看着窗外,最靠近公寓楼的那条主干道一切如常,通行车辆不多不少,速度均匀,连地上的标志线都崭新得失真。
“你不说话我就直接说了啊。”裴之还在电话里说。
“什么事?”温怀澜盯着那些黄白交叠的标志线,模拟了几秒温叙这次小车祸的场景。
裴之还听起来很理亏:“阿叙出院了啊?”
温怀澜声音没什么情绪:“嗯。”
“还好吗?”裴之还心虚地问。
“还行。”温怀澜甚至轻笑了一声,“你躲到现在,不是要辞职?”
裴之还顿了下:“你不让医院把报告给我,我怎么知道情况。”
温怀澜冷笑,没理会他的质问。
“恢复得还好吗?”裴之还锲而不舍。
“挺好的。”温怀澜说,“吃了药,已经睡了。”
裴之还含含糊糊地应了句,被不算流畅的信号掐了一半,听不太清楚。
“什么?”温怀澜忍不住问。
对面窸窸窣窣一阵,裴之还换了个地方:“我说,你有空能不能来小西岛一趟?”
“你在小西岛?”温怀澜愣了。
“……嗯。”裴之还思量一会,“昨天来的。”
“我爸怎么了?”温怀澜接着问。
裴之还静了一会,语气严肃起来:“你爸情况不是太好,先前疗养院的医生跟我提过一嘴,但后来好像是老温董不让他们什么都找我,就拖到现在。”
温怀澜抬手揉了揉脖子:“什么问题?”
“肝不太好。”裴之还说得很谨慎,“但也不是特别严重,我们当面聊。”
“知道了。”
裴之还等了几秒,追问:“你什么时候来呢?”
“后天吧。”温怀澜想了想。
后半夜下了场轰轰烈烈的暴雨。
天仿佛塌了,远远的只能看见混沌一片,宛如不能丈量深度的废井。
地面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气温骤降,眼前只有满目的冷灰色。
温怀澜醒得很早,发现温叙睡得很规矩,姿势和昨晚入睡前一样,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腰上,受伤的腿放得很直,表情舒展。
他看了半分钟,凑近吻了吻对方的额头。
温叙呼吸没变,平缓而宁静。
时间早得过头,温怀澜竟然有些无所适从,慢吞吞地摸温叙的脸,抚过那道已经快要脱落的血痂。
平滑光整的皮肤上像是长了根矮小的刺,不轻不重地戳了他一下。
温叙醒了。
他有点茫然地睁开眼,困惑地看着温怀澜,像是在找什么。
温怀澜几乎是立刻理解,这是温叙确认自己醒没醒的日常流程。
他抓住还在自己腰上的手,有点儿用力地握紧了。
温叙眼神清明起来,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还困?”温怀澜问。
温叙没动,小臂还缠在他的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