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票改签,温怀澜提早抵达丰市,两三辆车,领着冯越就要杀到别墅。
施隽不敢再往将至的暴风雨里增压,跟梁启峥商量着迟一步沟通,把负责找人的安保拦在了后头,联系了四方集团。
温怀澜冲温叙发火时,那个本该和邱一芷温情互动的女孩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冯越也在场,睁大了眼不知道先处理哪件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怀澜皱眉,眼睛微红着扬起手。
其实他没什么和人动手的经验,非要追溯的话,大概是成年时在地下酒吧里被人算计还不了手的那天。
温叙愣愣地看他,没打算闪开。
那个巴掌最后还是没落下,温怀澜看上去很凶,咬牙绷着脸,最后还是没动手。
梁启峥风风火火地到海边,引着四方集团的商务车进场,车上跳下来几个保安,气势汹汹地走到沙滩上,像是要跟温怀澜说什么,见到这幅情况也迟疑了。
四目相对,温怀澜生出了一种古怪的幻觉,好像温叙是在片刻的注视里忽然长大的,从很小很小、黑黑瘦瘦的样子,忽然变成了现在这样。
温叙的目光黏在身上,仿佛四周的混乱与自己无关。
戴着墨镜的保安退了几步,跟梁启峥说了什么,越过不知僵持什么的两人,走向最靠近海水的女孩。
吴晓琪没戴助听器,只能凭感觉理解这里的嘈杂。
保安没弯腰,比了个手势,她便领会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她往停车的方向走了一段,像是想起什么,折返回到礁石的位置,从阴影里取出一本书。
温叙进了淋浴间,才闻到身上不太好的气味。
是一种海边常有的咸味,还带点腥。
他没抬头,看不见镜子里的人是什么样,把身上的衣服脱得干干净净,踩进了浴缸。
身后有短促的脚步声,温叙下意识转身,看见温怀澜手里拿了个敷贴,阴沉着脸走进来。
温叙盯着他,眼睛慢慢变红,看起来很可怜。
温怀澜有点没办法了,抬起空着手,不轻不重地揉温叙的脸,一颗正好温热的眼泪砸在他的指节上,无声无息地消失。
暖风发出呜呜的响,像是细小的啜泣。
他回想了一会,只记得温叙大事小事都要哭,不记得温叙发出过任何声音。
温怀澜发出很轻的叹气,松开温叙的脸,蹲下身去。
敷贴的密封袋上还印有中心医院的新标志,被温怀澜很不客气地扯开。
他不慎熟练地撕开离型膜,把防水敷贴摁在温叙已经结痂的小腿上。
温叙感觉那处热了两秒,温怀澜就松开了手。
“你是觉得所有人都比你笨吗?”温怀澜垂着眼,没打算得到答案。
温叙怔了怔,伸手捏了他两下。
温怀澜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她年纪很小,但你是成年人,你有考虑过后果吗?”
温叙抓着他的手心,没了动作。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呢?”温怀澜说得很慢,让这些话听起来可怕许多,“你能负责吗?”
他在这场海啸般的闹剧里开始后怕,声音变得低沉:“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呢?”
温叙感觉全身发凉,无措地张了张嘴,眼泪悄声无声地掉下来。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温怀澜轻哼一声,“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温叙在稳稳扩散的暖风里抖得愈发厉害,他感觉到温怀澜即将喷薄的愤怒和悲伤,有点收不住眼泪。
“到底要我怎么样才好?”温怀澜脸上只剩下徒劳和忍耐。
他觉得温怀澜可能不会原谅他了。
温叙攥着他的手,自暴自弃地哭起来,有点无赖地往温怀澜的怀里钻,死死地抱着对方的腰。
隔着西服和衬衣,温怀澜能感到他的体温很烫,像是哭得太久全身冒着热气,让人心里很酸。
温怀澜的动作沉默而有力,把缠在腰上的手给扯开。
温叙惊慌失措地挣了几下,如同在抵抗被扫地出门的流浪猫。
温怀澜长长地呼吸了一下,像是平复下来,脸上表情很淡。
他看了温叙几秒,把人抱住,手掌压着温叙背上的皮肤,还有点凉。
“真的再也不可以了。”温怀澜低声他耳边说。
隔天,还没离开丰市的林喻心上门拜访。
温叙回公寓后发了低烧,温怀澜没打算早到公司,偏偏林秘书是个喜欢晨间运动完谈事情的人,施隽和梁启峥左请右催,把他喊到了园区。
会客室里,梁启峥一脸倦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