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紫然躺在她從前睡的那張大床上,穿著平日最愛的衣裳,遠遠看去,好像只是在熟睡一般。
「娘?」趙長贏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的字,極輕極輕,飄飄乎落在地上,激不起半點波瀾,轉瞬便被埋在塵埃中,消失不見。
若是平日,聶紫然聽見小兒子的聲音,縱是在午歇,也定是會睜眼看向他,朝他招招手,喚道,「贏兒,到娘這邊來。」
可如今聶紫然冷冰冰地躺著,紋絲不動。
趙長贏只覺渾身血液都凝固了,徹骨的冷,好像寒冬臘月里把他剝光衣裳浸在冰池裡泡上一宿,眉毛上都凍出一層冰。
「娘!」
容與剛轉進內室,就聽見趙長贏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直令聞者心肝劇痛,幾欲倒地。
「娘!」趙長贏幾步撲到床前,在見到聶紫然發青的面龐時,眼淚頓時奪眶而出。容與停住腳步,遙遙見他伏在聶紫然身上慟哭出聲,那哭聲聽得人肝腸寸斷,似杜鵑聲聲泣血。
容與安靜地立在一邊,默默地望著他的背影。
不知過了多久,趙長贏的眼淚都快要流幹了,兩眼哭得通紅,嗓音嘶啞。他脫力地靠在床邊,像是自言自語似的喃喃著,可容與知道他在說給他聽。
這種時候,人必須要說些什麼,否則那口剛嘔出的心頭血便將將卡在喉嚨里,堵上他一生一世,再也下不去了。
「我娘從小最疼我。」
「小的時候我很皮,老是跟人打架,闖禍。我娘常為了我,去挨家挨戶登門道歉。回來還會給我帶糖糕,跟我說,不用怕,她聶紫然的兒子,不能受人欺負。」
「剛學武的那會,我經常摔打的身上全是傷。有一回晚上,我娘來看我,她以為我睡著了,就趴在我床邊偷偷哭。說有些時候真想我別學武功了,她也一身武藝,總能保護我。」
「我臨走前,我娘還說,讓我以後要經常回來看她,給她帶各地風味特產。」趙長贏悽然一笑,他眼睫上還掛著大顆的淚珠,鼻尖紅紅的,仰起頭說話的時候,可憐得要命,「容與,我在做夢對不對?」
「對……」趙長贏像是抓到了什麼救命稻草,不住喃喃道,「對……我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在做夢……」
「快……」他眼中已隱隱有癲狂之色,猛地攥住容與的衣擺,一個勁地喊道,「快把我搖醒,把我搖醒啊!」
容與心中酸澀,伸手將趙長贏攬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
「容與!嗚嗚嗚……」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趙長贏的眼淚都快流幹了,茯苓跌坐在地上,亦哭起來。
「容與……我沒有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