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黎公子他們家雖說是個富農,但到底還是農麼,守著一畝三分地,種地能種出什麼花兒來。可藍閣主不得了啦,當了劍閣閣主,威風八面,響噹噹的人物。」
「不過這倒不是因為當了劍閣閣主的緣故,這劍閣啊也不比當年,沒落許多了。主要還是藍閣主有手段,在城裡最繁華的地段買了許多地,可不就發財啦。」
小二嘖嘖搖頭晃腦,說道,「這一來一去,此消彼長,藍大小姐和黎公子兩家便門不當,戶不對了。按道理這姻緣也續不上,不過藍大小姐用情極深,黎公子嘛……」
小二笑道,「藍大小姐可是獨女,大伙兒心裡都是敞亮的,話也不必說那麼白。反正黎公子想來也不知用了些什麼手段,藍大小姐還非他不嫁了,是以藍閣主也沒辦法,便仍是同意了這樁婚事。這黎公子一朝飛上枝頭成了鳳凰,對藍大小姐是極好的,兩人伉儷情深,不知惹得多少人羨慕呢。」
「哦?」容與將手中摺扇一收,仰起臉笑道,「那倒真是青梅竹馬,天作之合了。」
「那可不是。」小二感慨道,「這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緣分吶……」
容與今日依舊一身白衣,腰間束帶,從前在明月山莊將養出來一些肉,如今連日奔波受累,又清減了回去,那腰帶下僅盈盈一握,風催便折了似的。他頭上戴了一玉冠,陽光流連其上,將那玉冠映照得透明,恍若一泓春水。
「容與,你說的那個招魂……」趙長贏舔了舔嘴角的茶,探身問道,「唔,是怎麼樣的法子?需要備些什麼?」
「生辰八字,肌膚毛髮。」容與微微一頓,旋即笑道,「還有相愛之人的一滴血。」
「相愛之人的一滴血?」趙長贏愣了愣,他眼睛瞪大著盯住容與半晌,容與只輕搖摺扇,沉默不語,驀然間他腦海中靈光一現,脫口而出道,「你用這個試探黎楊?」
容與面露少許詫色,他不疾不徐地夾了一塊紫蘇糕放嘴裡咽下,抬眉道,「長贏……」
「哎?」趙長贏應聲。
容與一笑,面前趙長贏劍眉橫飛,一身玄衣,頭髮高高束起,幾縷碎發狂放不羈地隨風飛揚著,勾勒出他尚未被生活磋磨殆盡的少年心氣。
此刻的夔州午後,陽光滴落在面前少年人亮晶晶的眼瞳里,像是划過天際的剎那星火,灼灼燃燒起來,幾乎能焚盡一切。可他的眼神又那樣柔軟,好似此時陽光下碧波蕩漾的水面。
容與心中一動,忍不住探出手去,揉了一把趙長贏軟乎乎的頭髮。
「變聰明了。」容與輕笑。
「容……」趙長贏面色噌地一紅,他方寸大亂地一下起身,連帶著將桌上的碗碟劈里啪啦乒呤乓啷碎了一地。
「啊!!!」趙長贏臉色立馬由紅轉白,欲哭無淚地望向聞聲趕來的小二,只覺得自己流年不利,破財破得他心頭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