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與抬眼瞧他,見他似乎已經在想住柴房的悲慘境遇,兩隻眼睛委屈巴巴,一時心生不忍,還是說道,「我這段時日賣了些字畫,還是有些錢的,放心,不會讓你住柴房。」
「果然還是容與最好了!」趙長贏臉色頓時由陰轉晴,心花怒放,殷勤從鍋里又夾了幾塊肉給容與,笑得虎牙蕩漾,「這個牛肉好吃,蘸醬可香了。」
兩人酒足飯飽,慢悠悠晃蕩著回客棧消食。趙長贏說著這幾日他練劍的感悟,東拉西扯地又講到之前跟著師父練劍的趣聞,容與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
「唉?那邊的姑娘是在做什麼?」趙長贏停下腳步,隔著老遠就看見一個姑娘一身孝服,跪在地上,「過去看看?」
容與不置可否,跟著趙長贏走了過去。
第59章 我跪天跪地跪父母(二)
那姑娘見兩人過來,忙伏地下拜,泫然泣道,「兩位公子大俠,請行行好,讓父親得以安葬,我當牛做馬也會報答二位的恩情!」
原來是賣身葬父,那姑娘面前還插了塊木牌,上頭歪歪扭扭地寫著字,約略是說她母親早逝,父親為奸人所害,走投無路云云。
「姑娘……叫什麼名字?」趙長贏蹲下身,平視她問道。姑娘抬手擦了擦眼淚,回道,「我姓施,叫我阿施就好。」
趙長贏點點頭,道,「阿施姑娘。」他頓了頓,從荷包里拿出兩錠銀子,阿施看得愣住了,呆呆地跪著不動,趙長贏將銀子擱在她面前,溫聲說道。
「姑娘,我雖不知你父親受了什麼難,緣何被害,但我還是想勸姑娘一句。」趙長贏語氣真誠,「別被仇恨困住一生,你還年輕。逝者已矣,生者還需繼續。」
阿施默然無話,嘴唇哆嗦地捧著那兩錠銀子,眼淚又流了滿臉,她胡亂地拿袖子擦了,方道謝道,「多謝恩公,多謝恩公,阿施……」
「我們也是外鄉人,不需要你報答,只是見你遭遇,有感於心罷了。」趙長贏神色也有些郁然,他站起身,又說道,「阿施姑娘,自己多珍重。」
走出去幾百米遠,容與說道,「那是我們最後的銀子了,這回真要睡橋洞了。」
趙長贏本還沉寂在傷懷的氣氛中默默走著,聽到這裡,不由啊了一聲,問道,「沒……沒錢了?」
「還有幾粒碎銀能吃個飯。」容與實話實說。
趙長贏垂下頭,沒再說話。容與走在他身側,微微嘆息道,「長贏,你……」
「我沒事。」趙長贏道,「只是……只是一時有些感觸。」他頓了頓,天上的月亮將他們二人的影子拖得老長,趙長贏踩在自己的影子上,喃喃道,「容與,你說,仇恨……真的能忘記嗎?」
容與還披著他那件外衫,此時將它裹得更緊了些,他抬起頭凝望著頭頂黯淡的星子,不知想到了些什麼。四下寂然,入了秋後連夏夜的蟲鳴蟬聲也湮滅了,方圓幾里唯剩永恆的寂靜,只有風的呼嘯和月光的絮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