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個時節,已經過了茶花盛放的時候了。茶樹底下唯有孤零零的一塊墳包,昭示著下面埋葬的生魂。
兩人分別給阿留上了三柱香,已近夤夜,吹至衣衫的晚風尚存三分溫柔,仿佛阿留毫無保留的笑容。
趙長贏和容與並肩而立,兩人沉默良久,趙長贏忽然問道。
「容與,人死了以後,會有下輩子嗎?」
容與輕聲道,「或許吧。」
趙長贏望著山茶,「本來想說,如果有下輩子,希望阿留能投胎到好人家,享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可是現在想想,她若能投胎當這玉澤山的一樹山茶,也很好。」趙長贏淡淡笑道,「春生就長,春落成泥。」
容與安靜地聽著,墳堆邊的那山茶聽了這話,被晚風吹出簌簌的響聲。
「容與,你們慕容家,真的有能復活的藥嗎?」回去的路上,趙長贏忍不住問道。
容與搖搖頭,「天地輪迴,生死是一條無法逆流的河。」
原來……束天風和趙軒,都在為根本不存在的東西爭的你死我活,真是……可悲又可笑。
冷月將容與映照出長長的影子,趙長贏心中一動,問道,「那你……」
「還記得我說的麼?」容與像是早就料到趙長贏會問什麼,「我是極陰之體,往生教的秘術往生,練到第十重時,可以將自己的三魂剝離,而存置於不同的地方。換句話說,就是有了三條命。」
「難怪小容他五感遲鈍,沒有記憶。」趙長贏恍然。
「所以,趙長贏。」容與忽然面色一冷,一陣風吹過,面前茶樹的葉子瑟瑟發顫,在地上搖落下詭譎的黑影。頭頂冷月將他的面容映照得慘白,他那雙微微下垂的眸子裡泛著寒色,看得趙長贏心中陡然一緊。
「你欠我一條命。」容與轉過身,定定地凝視著趙長贏。
「以後……」容與眸中的大雪逐漸化開,露出了深雪覆蓋下的融融春意,「就用下半輩子賠我吧。」
……
往生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