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蹙眉道,“他是來給沛哥兒他爹治腿的。”
“怪道呢,原來還是個郎中!”張氏假模假樣的同另兩個婦人道,“你們沒見過那公子,神仙一樣的人物,相貌周正,家裡又有錢有勢,聽說縣大老爺也要給他三分薄面,比起阮家那個姑爺,不知qiáng出多少倍去。”
毋望不想再聽她們胡謅,拉了拉張氏衣袖,張氏會意,徑直道,“我們要到磨坊里去,今兒就不聊了,改日上我們家吃茶去罷。”也不等她們回話,拉著毋望便走了。隱隱聽那三個婆娘嗤笑道,“到底是個做姨娘的命,長得那樣,倒也中用,還未過門,鋪子都開起來了。”
毋望的手被張氏捏得生疼,看她臉色發白,人也微微打顫,想來給氣得不輕,急忙柔聲安慰道,“嬸子莫氣壞了身子,這些婆姨整日就是東家長西家短的,做什麼把她們的話當真!只因咱們平素不下地,也不與她們一處,自然要生出些話來,她們的男人各個都是莊稼漢,怎知她們不是看著叔叔在城裡做帳房眼熱?嬸子這樣想就沒什麼可氣的了。”
張氏嘆道,“我是聽她們拿話作賤你,心裡不好受!都怪我豬油蒙了心,怎會答應齊嬸子做那樣的媒!你不會怨我罷?”
毋望安撫道,“嬸子當日也是沒法子,我都知道的,若要怨你,我就帶著那顆東珠跑了,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張氏稍感安慰,又道,“方才她們說的阮家的姑爺是誰?”
毋望想了想道,“我聽沛哥兒提起過,大約是阮秋的姐夫罷。”
張氏又跳起來,“那幾個爛了舌頭的,竟拿你同阮家丫頭比!那丫頭六歲就賣與人家做使喚丫頭的,妖jīng一樣的手段,不知後來怎麼給主子看上了,收進房裡做了妾,什麼姑爺姐夫的,三朝回門都不曾來,人家壓根不認這門親。”
毋望悶悶的也不說話,心裡暗暗思量,做了妾不都是如此的麼,枕邊人不是丈夫,是主子,主子的原配也是主子,一個妾值什麼,能比粗使丫頭好多少。
張氏氣憤一陣子,又替裴臻抱上了屈,說美玉樣的人拿來同茅坑裡的磚頭比,白糟蹋了云云。毋望也不理會,進磨坊焯了現磨好的綠豆粉裝進布袋子,給了那人兩個銅板,便招呼張氏回去了。
第十四章開張
更新時間2011-6-320:51:20字數:3126
轉眼已是初六,前一日蒸的糕點都已上了櫃,各色花形,各種口味,一個個小巧玲瓏,惹人憐愛。毋望準備好了茶水jīng挑了幾樣吃食,擺放在門前的長桌上供客人先嘗後買。看看日頭,剛到辰時,再有三刻鐘便要開門迎客了,心裡不免忐忑不安,毋望道,“叔叔腿還未痊癒,過會子就在櫃檯後頭坐著罷,上外頭來萬一磕著碰著了倒不好。”
劉宏點點頭道,“我只管帳,旁的都不問,你們做主就是了。”
張氏笑道,“錢財的主都叫你做了,剩下的只有gān活跑腿,自然是歸我們的了。”
劉宏因腿腳好得差不多了,又逢新店開張,心qíng大好,便調侃道,“若你能把帳面做好,那便讓你做帳房,我和姐兒兩個打雜也是使得的。”
張氏啐道,“在chuáng上養了那些日子,筆頭子可還順當麼?別把算盤珠子撥錯了。”
“哪裡錯得了,這可是正經自己的買賣,絕計錯不了的。”劉宏拿手在算盤上噼啪打起來,嘴裡說道,“幾個月未打,手倒還沒生,你們只管招呼買賣,這裡有我,且放心罷。”
這時外頭有人敲門,毋望想許是章程來了,便問,“是誰?”
門外人回道,“送匾額來的,東家看看罷,可還滿意。”
張氏和毋望忙將關板按序一塊一塊拆開,齊整碼在門邊,出門看那匾額,上頭用紅綢子蓋著,抬匾的夥計掀開給他們過目,木板是紫檀的,上面拿金箔龍飛鳳舞地寫了三個大字--梨雪齋。
三人面面相覷,這塊匾至少也值五十兩銀子,都夠他們再開三家這樣的店了,這位裴公子真是大手筆!
夥計道,“這就給您掛上了。”
毋望木納的點頭,看見街上急急跑來一個人,小廝的打扮,跑到毋望跟前躬身行了個禮道,“恭賀姑娘開張大吉,我們臻大爺派小的先來問問這匾可好,我們大爺原是一早就要來的,無奈昨兒晚上子時過了才從京里回來的,早上一時起不來,請姑娘恕罪,這會子正洗漱呢,等給老爺太太請了安就過這邊來。”
毋望又點頭,心道,真真難為他了,半夜到家,今兒一大早又要趕這邊來,豈不只睡兩三個時辰!
一gān人等小心翼翼將牌匾升到檐下,只因紫檀是硬木甚重,費了好大的氣力才掛好,小廝招呼道,“姑娘快來看,這樣好的匾,真氣派。城裡只爺和咱們的鋪子用這種匾,旁的人只用軟木,叫人一瞧就知道這鋪子和臻大爺是關聯的,不知要省去姑娘多少麻煩!”
毋望不解道,“什麼麻煩?”
“姑娘你不知道麼?要開鋪子豈是有了門面貨物就成的,街上的流氓無賴要來訛錢,”小廝搬著指頭數道,“同行要來使壞,還有官府要孝敬,亂七八糟多了去了,若沒人撐腰,買賣斷然做不下去的。”
毋望只當他送的僅是匾罷了,誰曾想裡頭竟還有這樣的玄機,一面又嘆,裴臻是個心思如此縝密的人,這樁樁件件的大恩小惠就像一張網,密密將她困住了,要逃出去怕也極難。
